他日日静靠石壁,看着外头一成不变的守备阵型,看着守军刻板、机械的轮防节奏,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之前他以为的机会、破绽、松懈,全都是自己绝境求生的主观臆想。
三方联军不是愚钝,是稳。
他们太清楚局势利弊:
强攻,无实证却损毁先贤遗迹,得罪整个天下武道脉络,埋下数十年江湖祸根,事后所有人都要担责顶罪。
撤围,拿不到神兵相关线索,背负三国追责,官场仕途尽毁。
所以他们选择最残忍、最无解的方式——等死局自行落幕。
等岩中人粮绝水尽,自行走出。
无需担责,无需结仇,干净利落。
干粮早已在第三日彻底耗尽。
解惊春腹中空痛阵阵,像有无数细齿在啃咬脏腑,连吞咽口水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清水早在一日前便一滴不剩,喉咙干裂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碎砂,连说话都变得艰难滞涩。
全程敛息只靠解惊春自身功法,哪怕饥寒体虚、心神煎熬,他也半点不曾松懈自身气息封锁,老妪只自顾守住自己的气息,分毫没有替他遮掩。
解惊春指尖抵着怀中落渊,心绪比之前沉静太多。
他依旧杂念未断,依旧会烦、会躁、会不甘,依旧成不了通透武者。
但绝境逼得他学会了克制。
不再妄动、不再试探、不再侥幸。
他默默清点仅剩的物资,早前还能每日定量分水、分食,把消耗压到最低。
可定量早已成了空谈。到后来,连“定量”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硬扛。
他依旧不问外界局势,只乖乖守着方寸之地。
老妪不说,他便不猜、不问、不瞎推演,彻底摒弃旁观者式的臆测,只守自己眼前的方寸生存。
第三日午后。
僵局的第一道细微裂痕,终于出现在三方内部。
跨国封山的粮草、人力损耗代价,远比想象更大。
驻军日耗粮草、武人轮值劳顿、密探长期紧绷无休,山林封锁日久,周边商旅断绝、地方民生受扰,各处官府的怨言层层递传,全部压到狄国主事柳慎案前。
最致命的是,三国初衷本就不一,心思从未统一。
狄国要结案□□,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朔国一心渴求神兵利器,借此提升本国武道实力。
云国只求借此事制衡狄、朔两国,无意深度卷入这场长久对峙。
初衷不同,忍耐的底线自然天差地别。
最先撑不住的是云国一方。
苏湄暗中传令,悄然撤下了半数密探人手,只留少量人手挂名值守,不再参与通宵严苛轮防。
原本三层严密咬合的内外布防,悄无声息缺了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