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绵软脱力,气血虚浮涣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钝痛。
洞外封锁密不透风,问询、巡守、施压从未间断,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再持续耗下去,她和解惊春只会一同葬身在这片岩窟。
昏沉脑海里,念头反复盘旋打磨。
唯一生路,是以自身为饵。
她独自走出岩穴,将所有疑点、揣测一力揽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定洞内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所谓藏人、藏宝,全是外界捕风捉影的臆测。
狄国需要一份说辞向上结案交差,朔国查无实据必会陷入内部消耗,云国只求风波平息,天衍顾及同门也会从中调和。
她一人扛下所有,恰好给四方递上体面台阶。
再借着来回周旋拉扯,刻意误导线索走向,引走大部分驻守人手;趁防线出现空隙,借纵横交错的岩道岔路,送解惊春携剑遁入深山。
以自己暮年残躯最后一点余力,换少年与神兵平安远走,斩断整场风波。
利弊、后手、牵制、脱身时机,所有盘算在残存意识里反复捋清。
能燃烧的最后价值,她要尽数用上。
念头落定,她艰涩地动了动枯瘦指尖,朝着内侧深不见底的暗影,缓慢偏过头。
几步之外,解惊春紧贴石壁而立。
他同样油尽灯枯,面色泛着青灰,颈间、手臂肌肉僵硬紧绷。
长久屏息敛息,周身气血滞涩到极致,怀中粗布层层裹着落渊,双臂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早已麻木酸胀。
连日透支隐忍,连抬眼的动作都沉重费力。
洞外一丝细微响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陈隋身上那股赴死般的决绝气息,他清晰捕捉。
他看懂了。
看懂她眼底孤注一掷的盘算,看懂绝境里唯一的出路,是牺牲她自己。
喉咙干得灼烧刺痛,声带干涩发紧,每一丝声响都如同粗石摩擦。
解惊春喉间滚出微弱气音,许久,才挤出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的声响:
“别……去。”
短短二字,几乎耗尽他大半气力。
话音落,他胸口起伏,急促喘息片刻,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陈隋闻声,浑浊目光落在他身上,苍老眼睑轻轻颤动,眼底翻涌无奈与焦灼。
她想开口劝说,唇瓣反复翕动,最终只溢出几缕微弱气响。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朝洞口虚虚一指,复又按向自己心口,轻轻摇头。
手势缓慢滞钝,表意清晰直白:我出去,一力承担;你留在此处,寻机逃走。
这是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子。
解惊春凝着她的手势,灰暗眼底骤然浮起一层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