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干裂下唇,拼尽余力再次出声,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
“我……不走。”
他往前虚浮挪出半步,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狭小岩窟内,两人距离再度拉近。
抬手指了指陈隋,又指向自己,重重摇头。
生,一同困守;死,绝不独自偷生。
他心知对方踏出岩穴,就要直面洞外虎狼环伺的三方势力,连日对峙积攒的焦躁、查无实证的怒火,全会倾泻在油尽灯枯的老者身上。
即便众人看在她年事已高的份上留有几分敬重,无休止的盘问、施压也足以拖垮她残破身躯,这一去,绝无生还可能。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赴死。
陈隋望着他倔强模样,胸腔无声起伏,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疲惫与焦灼缠杂。
她再次抬手用力挥动,示意解惊春退回暗处,守好岩道深处、守好落渊。
事到如今,意气用事,只会落得两人一同覆灭。
可解惊春分毫未退。
双臂收紧,将怀中长剑抱得更紧。
身躯单薄虚弱,却如石缝扎根的草木,半步不肯退让。
黑暗岩穴之内,再无多余话语。
二人早已虚弱到多说一字都是消耗,只靠眼神、滞钝手势、几缕破碎气声对峙拉扯。
洞外巡守兵卒走动的闷响顺着岩壁传来,一声声敲在二人紧绷的心弦上。
封锁不曾松动,危机从未远去,体内气力仍在一点点流逝,绝境看不到半分转机。
远处崖口,三方人马、天衍门人依旧各司其职,漫长无声的对峙,还在山下持续不休。
两道单薄的身影,困在无边黑暗与重重围困之间。
无声的拉扯里,前路,愈发渺茫。
岩穴深处,死寂如铁。
断水断粮数日,两具躯体早已熬到灯枯油尽。
气血干涸,四肢僵木,连眨眼都是损耗。
绝境没有第二种答案。
四方锁山,天罗地网。
双双耗死,是人剑俱灭、全盘皆输。
必舍其一,方能存其一。
老妪背靠石壁,心神冷定如霜。
她是活过半生风波的江湖人,天衍养出的硬骨头。
一生行走正邪夹缝、朝堂江湖对峙,见惯生死,看透权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