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更低,城郊废宅四周已被无形的网彻底扣死。
解惊春伏在梁上,指尖微微泛白。
方才那半息疏漏,已让厉苍一行人齐齐锁定这片区域。
他到底年轻,连日精神绷至极限,心境再稳,也扛不住肌体本能的细微起伏。
一点破绽,便换来四面合围。
这一次,他绝不可能轻松脱身。
巷底、墙后、屋脊暗处,数十道气息沉沉压来,不躁、不吼、不打草惊蛇,只呈钳形合围,一寸寸向废宅挤压。
他们不求立刻揪出凶手,只求锁死空间、耗尽耐性、逼出更多痕迹。
解惊春呼吸再不敢有半分浮动,万壑鉴锋的心法逼至极致,将自身气息压得近乎死寂。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动,就是痕迹;逃,就是踩踏;冲,就是碰撞。
任何一个选择,都会把他彻底暴露。
就在这时,巷外忽然传来低低的暗号敲击。
不是进攻,是合围完成、封锁确认。
解惊春心头第一次真正沉下去。
他不能暴露,不能亮剑,不能留下痕迹,更不能受伤残疾。
可眼下,不动是困死,动是找死。
他别无选择,只能付出看不见、摸不着、不伤身、不露面的代价——
耗损自身本命气脉,强行压息。
不是心法,不是技巧,是燃自身精气神,硬生生把心跳、血流、体温、呼吸全部压到濒死般的沉寂。
这代价不伤皮肉,不残肢体,却损根基、耗寿元、亏气海。
一时隐忍,日后修行必遇瓶颈,底子会虚,根基会弱,一段时日内修为难进半步。
但此刻,他只能这么做。
解惊春牙关微紧,无声逼入一道内息。
刹那间,他整个人仿佛彻底“消失”了。
不是藏,是近乎死寂的沉眠。
梁下,厉苍眉头猛地一蹙。
“气息……没了。”
石扈低低应声:“是彻底敛去,还是人已经走了?”
厉苍眯眼盯着废宅,“不像走。走会留痕。是……死藏。”
众人不敢大意,缓缓推进。
有人撒下追踪粉,有人布下听音线,有人查遍门窗、梁柱、死角。
一寸一寸,翻得细致至极。
可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体温,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衣料摩擦,没有人体气味。
梁上只有灰尘、蛛网、朽木,像从没有人待过。
折腾近一个时辰,天已蒙蒙发亮。
厉苍面色凝重,最终只能低哑一句:“撤。缩小外围封锁。他还在这一片,没逃远。”
人马无声退去。
废宅内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