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接一张往下翻——0。9%氯化钠注射液,阴道灌洗上药,宫颈注射,观查床,一次性引流管——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一个陌生的门——一一打开——通向一个我不愿意去了解的房间。
“超导无痛人流。”
四个字。
打印体。
蓝字。
粉色的纸。
粉色的——那种淡淡的——像被稀释过的血的颜色。
字是蓝色的——打印机的墨——均匀——整齐——没有感情。
我的手开始抖。
一张一张翻到最下面——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患者姓名:张凤兰。
日期:2004年11月23日。
两周前。
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棍——嗡嗡响。我站在梳妆台前,手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灯光硬得厉害,晃眼。
“找着没?"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然后脚步声走近了。
我下意识想把手袋塞回抽屉——但来不及了。
父亲站在门口——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里的光熄了。他走进来,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真的笑——是脸上挤出来的一个形状。
“那个环出了点毛病——取环的时候顺带刮了一下——你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啥都留着——”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我在听——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事没事——快收起来——”
他把纸塞回手袋,拉上拉链,放进抽屉——关上。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很重——"走吧——锅还热着——”
我跟他走出卧室。客厅的灯光照在脸上——我眨了眨眼。脑子里空了一片。
***
狗肉火锅在桌上咕嘟着。
父亲给我倒了半杯白酒——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锅里的油星在翻滚——气泡从底部升上来——在表面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白汽升起来——氤在灯光里——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辛辣的香气——混着八角、桂皮和干辣椒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雪光透过水汽渗进来——白蒙蒙的。
“喝点。”
我端起杯——透明的玻璃杯——白酒在里面微微晃动——挂壁的酒液慢慢流下来。
灌了一口。
辣——从舌尖到喉咙——像一条火线——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
胃被那一下刺激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一股暖意从胃部向外扩散。
父亲也喝了一口。放下杯——筷子在锅里捞了捞——夹了一块狗肉放我碗里。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