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头吃。肉很烂,但嚼不出味道。
半瓶老白干下去——父子俩没怎么说话。
父亲笑笑说:“我说呢——咋老觉得少了点啥。”
我埋头把碗里的汤喝干。父亲瞅了我一眼——"吃面啊。”
我抬起头:“咋回事儿到底?”
父亲愣了一下——笑容还撑在脸上——"不是说了嘛——那个环——出了点毛病——”
“哦。”
父亲的笑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像个巨大风箱——"有史以来我们父子间第一次谈到性——哈哈哈——”
笑完之后——沉默。
电视里的声音填满了屋子。我看着火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冒上来——破了——又冒上来。
父亲的声音低了一点:“明天——要不咱去找老仙儿看看?”
“看啥?”
“看看你妈——是不是遇上啥不干净的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没有看我——看着窗外。窗外大雪纷飞。
***
晚上我去了医院。
父亲骑摩托车送我——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到病房的时候——张凤棠在,李青霞也在。李青霞笑着说了一句"撒由那拉"就走了。
母亲已经睡了。
她侧卧在陪护床上——左手托胸,右手扶额——鼾声恬静。
薄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巴掌大的雪白肌肤——黑色休闲裤包裹着的线条。
我看了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
张凤棠坐在旁边——看着我说:“你妈身材好吧。”
我心里一紧。
“啊?”
“你妈身材好。"她一字一顿——"人家可都说好。”
我攥了攥拳头——没有说话。
后来牛秀琴也来了——大包小包,笑着进门:“林林就是孝顺。”
她临走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她压低声音说:“有事儿给老姨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再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
那天晚上我守夜。
病房里只剩奶奶均匀的呼吸声和暖气片滋滋的声响。
窗外雪光泛着青色——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墙角蔓延过来——像一个模糊的岛屿轮廓。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闪着绿色的光——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那些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小动物的眼睛。
我坐在陪护床沿上——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