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点了点头——没有笑。
然后张凤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吃完了?”
“嗯。”
“那——我去上班了——你在这儿陪着你奶奶。”
“——好。”
她从桌上拿起包——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晚上想吃什么——妈买。”
“随便。”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医院大门——穿过马路——在街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车开走了。
我看了很久。
雪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像钻石粉末一样——落在她刚才踩过的地方。
***
回到病房——奶奶已经吃完了——靠床头坐着——在看窗外。
“你妈走了?”
“嗯——上班去了。”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窗外。
窗外的雪地上——有几个人在走路——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远处——医院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被风吹散了。
“你妈——"奶奶突然开口——"心重。”
我转过头看她。
“啥事都往心里装——不说——"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还是看着窗外——"你爸那个人——粗——看不出来——”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能看出来不?”
我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
“小时候——你妈刚嫁过来那会儿——常坐在门口发呆。我问她想啥呢——她说——没想啥——”
“后来不坐了。”
“——后来就不坐了。”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长大了——就不爱发呆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也别老发呆。”
我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奶奶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像干裂的土地上被光照亮的裂纹——然后她闭上了眼。
我坐在她旁边。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阳光照着——边缘在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窗沿往下淌——很慢——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阳光照在融化的雪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
暖气片还在滋滋响着——那种单调的、持续的白噪音——像一个没有变化的声音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我看着那道水痕——从窗台的一端蜿蜒到另一端——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短暂的河流——从出现到消失——只有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