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桌边。
夹了一块排骨。
放在自己碗里。
没有马上吃。
就那么放着。
父亲没有动。他放下报纸——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母亲没有抬头。"去哪儿?”
“出去走走。”
他说着。
走到衣架前。
取下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穿了很多年了,袖口磨得发白。
拉链坏过两次——他用钳子修好了。
他穿外套的动作很慢——右胳膊穿进去,停了一下。
再穿左胳膊。
拉了拉领子。
打开门。
走出去。
门没有关严——楼道里的风吹进来。
门缝一开一合的——咣当。
咣当。
母亲看着那扇门。
看着它一开一合。
她低下头。
继续吃饭。
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
那碗排骨在她碗里放了一会儿。
油脂从汤里渗出来——在白色米饭上洇开一圈深色的印迹。
那顿饭吃到一半。
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没动。
红烧排骨的汤汁已经凝了——表面凝起一层白色的油脂。
干煸豆角蔫了——豆角表皮皱起来,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沉的黄绿。
冬瓜汤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父亲终于回来了。
他没出去多久——大概二十分钟出头。
但他回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脸涨红着。
喘着粗气。
像是刚从一场争执中脱身。
左脚的鞋带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