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系。
他站在门口。
外套的拉链没有拉——里面的毛衣领子歪到一边。
他带进来一股冷空气。
他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那里。
穿着一只皮鞋。
另一只脚上还套着拖鞋。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
是血气上涌之后控制不住的震颤。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把目光锁定在母亲身上。
“张凤兰。”
母亲抬起头——筷子还夹着一片莴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姓陈的——他不是调走了吗?”
“是调走了。"母亲说。
“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母亲的手悬在半空中——那片莴笋在筷子间夹着。
她看着父亲——表情没有变化。
像是一张静止的画。
但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在盯着她看——根本注意不到。
“剧团。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要收拾到晚上九点?”
父亲的声音在升高——像一壶水在逐渐烧开。先是小气泡。然后是大水泡。然后沸腾。
母亲没有提高音量。
“东西多。”
“东西多?”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揉皱的。
白色的停车小票。
被攥在手里太久了——皱得厉害——像一棵被揉过的白菜——边缘有些破损——四角都卷起来了——纸面上有几处被汗浸湿了——变得半透明。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明显——整只手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展开那张小票——动作很笨拙——纸张被扯了一下——差点撕破——他用手掌把它压平——压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汤碗晃动了一下。
汤洒了出来——沿着碗沿往下淌——汤水在白色桌布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边缘不规则——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色的花。
那上面印着一行字——林城文化局办公楼。
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七分到晚上八点零二分。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停车票。
只看了那一眼。
没有伸手去拿。
然后她继续看着父亲——目光没有躲。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