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十一月初十。
那是姜玖的生辰。她打完一场硬仗,回到翊都,刚来得及卸了染血的银甲,换了身月白青袍,就被陆亿唐拽着直奔千红阁顶楼的画舫。
彼时她们已是京里无人不晓的传奇,千红阁的老鸨刘妈妈领着姑娘们扒着回廊栏杆偷看,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挡不住八卦的热切。
“快点!”陆亿唐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怎么这么慢?”画舫早被陆亿唐提前布置过,窗棂上挂着细碎的银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她拉着姜玖靠窗站定,指着楼下的沁江:“你往下看。”
话音刚落,她抬手对着江面挥了挥。远处的灯船瞬间亮起,琉璃灯的光映得江面波光粼粼,紧接着,无数盏小巧的河灯从灯船两侧漂出。
陆亿唐自豪道:“这灯船是我按大船的比例一比十做的,专门给你庆生,怎么样!”
江风卷着灯影,千红阁楼下的百姓也跟着惊呼,刘妈妈和姑娘们扒着栏杆看得直咋舌:“我的天!这也太用心了吧!”
“小将军怎么不笑?”
“只是不好意思,保证心里乐开花了吧!”
“那是,这生日过的,比宫宴还热闹!”
“别瞎说!”
*
思绪回笼时,陆亿唐拉了拉她的衣摆:“姜玖,这房子,真阔气!”姜玖扭过头,看见陆亿唐仰头打量起千红阁,眼里满是好奇。
千红阁飞檐斗拱精巧,各层回廊交错,空气里香气阵阵,侍女小厮的笑容规整,连醉醺醺的客人眼神也透着一股精明。
一路行去,不断有衣着华丽的女子笑着同姜玖打招呼。
“二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姜二爷,这位妹妹面生得紧,好生标致呢!”
姜玖一一应对,或者点头,或者调笑两句,语气慵懒带笑,游刃有余。陆亿唐冷眼瞧着,意识到姜玖扮做男子的套路并不是变得多么像男人。
她就是女子,只是带着一种懒懒散散、亦正亦邪的神态,让人骤而被吸引,并不会过多诘问她别是男是女。
陆亿唐跟在她身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三藏。再加上这里的姑娘与姜玖相识,看她的目光满是好奇,让她十分不爽。刚要开口讨伐,就见她推开了前方一间雅室的门。
岐王萧琰正坐在主位之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们,一个身材高瘦的佩刀侍卫立在他身后。
姜玖一只脚跨进门框,瞥见那个侍卫,原本游刃有余的笑意僵在唇角。
她冲岐王微微颔首:“殿下今日唤我何事?”
陆亿唐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这姓姜的今天是准备装傻啊!
萧琰好像有点委屈:“上次品鉴的那批安南沉香,你说要配着玉泉山的雪水烹茶,怎么,近来改了性子,不愿意同我一起做风雅事了?”
姜玖笑了笑:“殿下说笑了,若是风雅事,姜某自然求之不得。”
她侧身坐下,程墨走上前来给她斟茶。姜玖身子一颤,飞快地微微侧身避开。
这动作没有逃过陆亿唐的眼,她皱起眉看向程墨:“这位侍卫大哥,倒茶就倒茶,凑这么近做什么?”
说到这里,抬眼在室内扫了一圈,对岐王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佻:“岐王殿下的风格倒是别致,身边没有一个侍女,连倒茶的都是侍卫——”
姜玖打住她的话头:“殿下前阵子把玩的那枚玉璧,我寻人在璧孔处嵌了金珠,转动时能映出读多道光影,改日送来给殿下解闷。”
“你倒是总能琢磨这些刁钻路数。”萧琰放下了茶盏:“不过——
他看着姜玖,眼神不见责备:“听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姜玖垂眸:“前日遇上了些小毛贼,受了些伤,已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