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再次端起茶杯,也不喝,只是看着茶汤漂浮上的缕缕热气:“姜二,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你说说,你假传我的话,把这女子从水牢里捞出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虽说着陆亿唐的事,却不看她,只一味盯着姜玖:“本王知道陆亿唐技艺不俗,城门锁一事,她立了功。先前水牢之事,是底下人不懂事,本王已经处置了。”
萧琰这话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实在太温柔,倒像是在细细向姜玖解释,生怕她心生芥蒂一般。
陆亿唐突然给自己斟了杯酒,突然开口,满室的目光都落到她脸上:“殿下眼睛长得不小,就是鼠目寸光得很。”
“陆亿唐!”姜玖低声斥道。
陆亿唐毫不在意:“三年科考,我拿着比那些中榜者精妙十倍的机关图纸,却连清晖阁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猛地将酒杯往案几上一磕:“萧琰,你摸着良心说说,我陆亿唐修不好城门锁,还是造不出强兵船?我哪点不配进清晖阁?大梁用人之际,你把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外赶,你的良心能安吗?”
一口气说完,她仰头饮尽,抹了把唇角的酒渍,不等回话,拎着酒壶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姜玖喝道。萧琰看了他一眼。
“我出去透透气!”陆亿唐脚步没停,啪的一声关上雅室房门。
在门口,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屋里的对话实在无趣,熏香也闷得不行,于是顺着回廊往外走去。
千红阁的夜色热闹,廊下三三两两的客人相聚谈笑,倒比雅室里有趣得多。她靠在栏杆上,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瞥见转角处围了一群人。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的胖子正揪着个小丫鬟的头发,抬脚踹上去:“不长眼的东西!洒了爷的酒,还想跑?”掌柜和妈妈在一旁陪着笑脸劝:“王员外,息怒,息怒,这丫鬟不懂事,小的替她给您赔罪。”
陆亿唐的酒劲瞬间涌了上来,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那胖子的手腕,
“放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爷的事?”王员外转头瞪她,看见是个女子,长得还挺俏,顿时更嚣张了:“哪里来的野丫头,滚远点!”
陆亿唐手腕一拧,王员外疼得弯下腰。她抬脚把小丫鬟护在身后,“她不过洒了你一壶酒,你就要打要杀,真当这是你家的地盘,能让你为所欲为?”
王员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反了!反了!敢在千红阁撒野,你知道爷是谁吗?”
还没等陆亿唐开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萧琰带着随从。
掌柜和妈妈见了萧琰,赶紧跪下行礼:“参见岐王殿下。”王员外一听是岐王,吓得魂都没了,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跪地磕头:“拜见歧王殿下。”
萧琰没看他,目光落在陆亿唐的手上:“松开。”
陆亿唐攥得紧紧的,就算那王员外已经连连求饶,陆亿唐还是借着酒劲,梗着脖子硬是不松手:“他有错!有错就得罚!”
萧琰却没发怒,反而笑了笑,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只要你松手,本王可以破例让你进清晖阁。”
这话一出,陆亿唐愣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恰在此时,一道青影快步走到陆亿唐身前。她的目光扫过王员外,又看向掌柜,蹙起了眉头,语带责备:“怎么回事?为何不按规矩处理?”
千红阁的掌柜方才见岐王殿下亲自出面,本以为这事得由他拍板。此时突然看见姜玖,脸“唰”地变了,谄媚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种又怕又敬的表情。
他迅速对着身后的护院头领使了个眼色,四个人高马大的护院从暗处走出来,二话不说架起地上的王员外就走。
做完这一切,刘掌柜才转过身,对着姜玖恭敬禀报:“回二公子,已经按规矩处置妥当了。”
萧琰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也沉了下来。
刘掌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急,驳了岐王的面子。但他不后悔,心里跟明镜似的——千红阁能在翊都立足,暗里各种人脉关系、金钱运作,全是姜玖在撑腰。真要是得罪了这位二公子,千红阁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而岐王,虽贵为亲王,却是“君子远庖厨”,不过是偶尔来寻个乐子,为了他跟姜玖撕破脸,实在不划算。
姜玖语气淡淡:“不过是一点小事,不敢劳烦殿下费心。”她转头看向陆亿唐:“至于清晖阁……陆姑娘那般奇才,何需困于清晖阁那一方天地?
夜色渐浓,陆亿唐眼里满是疑惑,姜玖站在她旁边,青袍猎猎,眉眼笃定:
“只要她愿意,自能走出许多条比进清晖阁更宽阔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