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走近的人影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松软,“婆婆身子重,贪觉,连带着早饭也拖晚了。”
这话说得轻巧,像片羽毛落在石板上——不着力,却刚好遮住了底下磨光的痕迹。
来人点点头,没接话,只站在几步外看着。
碗筷很快收拾妥当。
女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转过身:“今儿怎么到后院来了?”
“随便走走。”
对方摆摆手,目光却往屋里飘。
“那进屋喝口水吧。”
女人掀起门帘,笑意堆在眼角。
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面子得给,哪怕是对着这么个不争气的主儿。
里屋的光线昏沉,被褥堆里坐着个人,头发散在肩头。
瞧见来人,被窝里传出一声笑:“我当是谁呢,快过来坐。”
床沿陷下去一块。
两个女人挨着,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滞涩。
早些年闹过的不愉快,像墙角的蛛网,没人去捅破,却也实实在在横在那儿。
“吃过了?”
被窝里的人问。
“早吃过了。”
床边的人答得顺溜,“你胃口可还好?”
“好着呢。”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接过递来的搪瓷缸子。
水汽袅袅上升。
递水的女人退到一旁,床边的人捧着缸子,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
卡在喉咙里——称呼成了难题。
按年纪算,该叫姐妹;可按着屋里这层弯弯绕绕的关系,又该是晚辈。
要是自家那个不争气的真和这位有什么牵扯,这辈分怕是还得另算。
“你们婆媳处得可真亲。”
话脱口而出,像颗石子投进深潭。
被窝里的人眼神倏地一紧,和站在墙边的儿媳对了个眼色。
昨夜那些压在心口的动静、那些慌乱的喘息,此刻全化作了警惕。
两双眼睛在来人脸上细细刮过,直到确认那只是句无心的话,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
被窝里的声音重新软下来。
“闲着,来看看。”
床边的人垂下眼皮,心里却翻腾着别的念头——那些勾住男人的手腕,得仔细瞧瞧。
“往后常来。”
被窝动了动,“年纪相仿,说话解闷。”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