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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发呆的澳洲 其实是一本全面的澳大利亚文化观察笔记第一部分 走进内陆 第一章(第2页)

《星期天伦敦邮报》的彩页杂志正在做一辑有关澳大利亚的特刊,我同意给他们写点文章。无论如何,我已经在筹划近期出门,为写作本书开始游历,所以从本质上讲,这是一次额外得来的旅行——花着人家的钱财,以极其舒适的方式踏勘澳大利亚。对我来说,听上去极好。为此,下个礼拜我将和英国青年摄影师特雷弗·雷·哈特一起旅行,他正从伦敦飞过来,明天早上我将与他初次会面。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我对此颇为高兴。我以前到悉尼都是为了书的推广活动,所以我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差不多都基于坐着出租车路过的像阿尔蒂莫和安嫩代尔这样默默无闻的区域。唯一看到城市真正的一鳞半爪还是多年以前,那是我第一次到此地,我结识了一位好心的当地出版商销售代表,他用私家车载我出去逛了一天。他的太太和两个小女儿就坐在后排,可我丢脸地睡过去了。相信我,这不是因为兴味索然或不懂欣赏。只是那天暖洋洋的,而我又刚刚到达澳大利亚。在某个不幸的时间节点,上车没一会儿,时差综合征就发作了,我不由自主昏沉沉地瘫睡过去。

我得遗憾地说,我不是一个睡相老实又迷人的家伙。大多数人睡过去的时候看上去仿佛有一床毛毯就能对付,我则似乎需要医疗护理才行。我睡着的时候就像被注射了一剂尚处于试验阶段的强劲肌肉弛缓药。腿以挑逗人的怪模样摊开来;指关节在地上拂来拂去;该待在里面的所有东西——大舌头、小舌头、冒着潮湿泡泡的小肠气——义无反顾地漏出来。我的脑袋像点头鸭玩具那样时不时地往前一倾,把一夸脱左右黏糊糊的口水朝大腿上倒干净,然后再向后仰去,像抽水马桶水箱上水一样,伴随着噪音重新积蓄唾沫。我还打呼噜,震天响而且不由自主,像卡通人物,有橡胶样振动的嘴唇,而且蒸汽阀放汽啸叫的时间特别长。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不自然地一动不动,那样子引得旁观者交换了眼色,关切地凑上来查看,然后我演戏似的绷紧身体。接着,在一段引逗人的静止之后,开始一连串的全身性抽筋,又跳又扭,让人想起打开了开关的电椅。再后来,我大叫了一两声,声音尖厉又挺娘娘腔的。醒过来后,我发现方圆500英尺之内的人们都静止不动,所有的8岁以下孩童攥紧了妈妈的衣角。这可是个难以承受的可怕负担。

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在车里睡了多久,只知道时间不短。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车里陷入了一团沉重的静默——如果你发现自己正开车在自己的城市兜来兜去,把一个瘫软着、抽搐着的邋遢货运到一个又一个没心思看上一眼的地标,这种静默就会包裹你哦。

我无言地看看周围,一时间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谁,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身体坐直一点儿。

“我们刚才正琢磨着您是不是想吃午饭呢。”我的导游平静地说。他发现我此刻已经放弃了私底下用唾液把他的小车淹掉的雄心壮志。

“那很好啊。”我怯懦地小声说。就在这一刹那,内心习惯性的惶恐又袭来,我发现自己打盹那会儿显然有一只400磅的苍蝇吐了我一身。为了从那层不自然的口水亮膜上转移注意力,同时重拾对此番游赏的兴趣,我用稍加明快的语调添了一句:“这里还是中立湾吗?”

又是一下不由自主的轻哼,就像喝下的酒走岔了道的声音,然后是某种勉为其难的不苟回答:“不,这是多佛高地。中立湾是——”回答出现了微妙的停顿,只为下一句憋一口气,“之前的事了。”

“啊。”我做了个严肃的表情,仿佛正在努力弄明白我们是如何把彼此之间的这一大块时间搞丢了的。

“实际上,是好久之前。”

“啊。”

我们开车去吃午饭,路上都默不作声。那天下午的情况好了很多。我们在沃森湾码头边一家颇受欢迎的渔家饭馆吃了饭,然后去屹立在港口之上受激浪拍击的高崖俯瞰太平洋。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又有惊鸿一瞥,领略了无疑堪称世上最可爱海港的风景——湛蓝的水面,滑过的帆船,远处海港大桥的钢拱,歌剧院喜洋洋地依傍在旁。不过我仍旧没有好好见识悉尼。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发去了墨尔本。

所以现在我渴望弥补一下,那种迫切之情强烈得超乎想象。悉尼人在英文中被稀奇古怪地唤作Sydneysider(坚决站在悉尼一边的人),他们有着一种显而易见、不屈不挠的欲望向来客展示自己的城市。而这次,又有人友善地提出想做我的导游,她就是《悉尼晨锋报》的记者戴尔德丽·麦肯。戴尔德丽是个活泼开朗的女人,刚刚步入中年,她带着年轻摄影师格伦·亨特到旅馆与我会面。我们三人步行出发,去了悉尼博物馆。那是个亮闪闪的时髦新建筑,看上去又有趣又有教益,可实际上两种特质均不具备。你发觉自己瞪着被幽暗灯光烘托得很有艺术气质的展品——一盒移民工艺品,一房间被装裱于四壁的20世纪50年代流行杂志的内页——却不是很确定布展者期望你从中得出怎样的结论。不过我们在旁边的咖啡吧喝到了非常好的拿铁咖啡,戴尔德丽就在此时大略地讲了一下我们一天忙碌的安排。

我们马上就会散步到环形码头,搭渡轮横穿海港到达塔瑞噶动物园的码头。我们不参观动物园,只在小悉立斯湾周边逛一逛,向北越过克莱蒙点一些坡陡林密的小山,到达戴尔德丽的住所,我们在那里会拿上毛巾和布基板,然后驾车去曼利——一个鸟瞰太平洋的海滩郊区城镇。我们会在曼利匆忙解决午饭,接着来一场振奋人心的布基滑板,再擦干身子,奔向——

“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插嘴说,“到底什么是布基滑板?”

“哦,它很有趣。你会爱上它的。”她轻快地说。不过我觉得她有点儿回避问题。

“好吧,可它是什么呢?”

“它是一项水上运动。乐趣无穷。乐趣无穷,格伦,对吧?”

“乐趣无穷。”格伦同意道。他正用“所有胶卷有人埋单”的那种架势没完没了地拍着照片。“哔吱、哔吱、哔吱”,他的相机唱着歌,他快速拍下了三张戴尔德丽和我谈话的照片,碰巧三张都一模一样。

“可它到底怎么玩呢?”我锲而不舍。

“你拿上一种小型冲浪板,涉水走进大海,然后你逮着一个大浪头,驾浪回到岸上。挺简单。你会爱上它的。”

“那鲨鱼呢?”我不安地问。

“哦,这里基本没有鲨鱼。格伦,上次有人被鲨鱼咬死是多久前的事啊?”

“哦,好久啦,”格伦思忖着说,“至少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我尖叫起来。

“至少啊。鲨鱼的危险性被估计得太高了,”格伦又说,“估计得太高了。最可能毁掉你的是离岸流。”他又回去拍照了。

“离岸流?”

“水下的潜流,和海岸成一定角度,有时候会把人冲进大海,”戴尔德丽解释说,“不过别担心。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儿守护你啊。”她露出安详的微笑,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提醒我们该赶路了。

三个小时之后,其他活动都告一段落,我们站在一处看似偏远的海滩上。此地叫清水滩,在曼利附近。这是个U形大海湾,灌木丛生的低矮山丘环抱着它,广阔而莫测的大海咆哮着,在我看来大得骇人的海浪直涌进来。在不太远的地方,几个有勇无谋的人穿着湿式潜水服,驾浪冲向岩石陆岬上泛着泡沫的激浪;更近一点,星星点点的涉水人被暴躁的波涛不断地吞没,似乎还很开心。

戴尔德丽看上去非常热衷于扎进去喝咸水,她催促着,我们开始脱衣裳——我慢吞吞的,她则心急火燎——她事前就关照我们在衣服里面穿好了泳衣。

“如果你遭遇离岸流,”戴尔德丽说,“脱险的诀窍就是别惊慌失措。”

我看着她:“你是叫我冷静地淹死?”

“不是不是。只是要你沉着,不要试图逆流游水。拦腰游过它。如果你还没脱险,那就像这样挥挥胳膊——”她这胳膊挥得幅度大而且动作柔缓,只有澳大利亚人才可能认为这是海难临头情况下的合宜反应,“然后等救生员来。”

“如果救生员没看见我,怎么办?”

“他会看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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