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就够了。”他微笑着说。
“尝起来什么味道?”
他想了一会儿:“像一只蛾子。”
我咧嘴笑了笑:“书上说有一股黄油味。”
他考虑了一下:“不。有一股蛾子味。”
我们爬上了一条陡峭曲折的山路,穿过无比高大美丽的紧密树丛。罗恩说那是山灰[29]。
我做了个与之相符的感激表情:“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有灰。”
“我们没有,是桉树。”
我又看了看,很惊讶。它其他所有的一切——又长又直的躯干,高度,青葱——都与瘦削的桉树和低地完全不和。桉树果然填满了澳大利亚的每个生态位,再没有比它更富于变化的树了。
“世界上高度仅次于加州红木的树。”罗恩冲着山灰点了点,补充道,让我做出另一个感激的表情。
“它们能长到多高?”
“三百英尺。它们的平均高度大约两百英尺。三百英尺相当于二十五层楼的高度。大树。”
“你们常会有森林大火吗?”
罗恩遗憾地点了点头:“有时。1985年在大分水岭的这部分,我们失去了五十万公顷。”
“天哪。”我说,尽管这数字对我没什么意义。之后我查了查,发现五十万公顷等同于约塞米蒂国家公园、大梯顿山、锡安、红木国家公园所覆盖的面积。换句话说,是场规模在其他国家不可想象的自然灾害。(我同样在《纽约时报索引》中查了新闻报道,一篇也没有。)但我知道肯定是不少,于是礼貌地补充:“那肯定很糟糕。”
罗恩又点了点头。“是,是有点。”他说。
我们穿过了一块疏花桉区——又一个被善变的桉树霸占的生态位——出现在一片阳光明媚的世界里,和缓起伏的平原,覆盖着浅草和海绵状的高山植物,能遥看远处的山峰。附近有不少游客,大多脚步轻快,身着专业驴友的装束。每经过一队人,罗恩都会减速,摇下窗,问候“日安”,询问他们掌握的信息是否齐全。他们都好得很,但这无疑是一种非常友好的姿态。
接着我们度过了最非凡的一天。有时停下来走走,剩余时间开车。天气怡人——这一海拔很凉爽,但又阳光明媚——罗恩有趣又好脾气。他知道每一片树叶,每一朵花蕾,每一只昆虫,炫耀公园的所有秘密角落,似乎真的十分享受。我们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颠簸而行,穿越牧草地的山谷,滑上几乎垂直的石子路,去隐藏着的防火塔。每转一个弯都有好玩的东西或难忘的风景。高山国家公园非常大——大约有美国大雾山国家公园三个大——因为它东面毗邻的新南威尔士边界的雪山中,是更大的科修斯科国家公园。罗恩指出科修斯科——科兹,他这么叫它——几乎正好一百公里远,可我用望远镜也看不见。
我们在一处难忘的高地结束了当天的旅程。那地方叫麦凯山,在那还能看到更多世界顶级的景观:山脉连着山脉,最终消散在远处的地平线里。他看风景时,那种评估的凝视,像在看一柱报警的烟。
“那这中间有多少归你管?”我问。
“十万公顷。”他回答。
“不少地。”我说,想到那些责任。
“是的,”他回答,略有所思地眯眼看面前的景观,“我非常幸运。”
要想和葛林罗旺、鲍尔斯瞭望台还有高山国家公园较量,一定得是极其独特的东西,老实说,我肯定许多其他国家根本提供不了,可豪向我保证,他要让我们看最后一样特别的东西——某样除了在维多利亚的这一小角之外,不存在于世界别处的东西。不达目的他誓不罢休。第二天,为了延缓快感的到来,我们去了一座沉闷过时,叫“湖泊入口”的海岸度假村。我们在那儿过夜,吃了一顿不错的海鲜晚宴,在周围走了走,再在接下来的一天出发,在去墨尔本的途中,寻找我们神秘的**物。
有挺长一段时间,我们开过波澜不惊的乡村农场,平坦又阳光明媚。我坐在后面,处于无意识的安静中,在一块我没来得及看清楚的大招牌旁,艾伦突然拐下高速路,停在一块巨大,几乎是空的停车场上。我在后座上展开身子,一眨眼就从车上下来。在我们身边的是一长条管状的建筑——有点像个巨大的玻璃罩,但是水泥造的,刷成了白色。
我怀疑地看着豪。
“大蚯蚓。”他宣布。
我惊奇又钦佩地瞪着他。
“和吉普斯兰郡东南部著名的大蚯蚓不一样?”
“一样。你对它们挺熟悉了,那……?”
我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几个月来读到不少东西,和这些地下的庞然大物有关,尽管大多是在脚注和附带的引文中。可我从未指望能来到它们的圣地。
就算是在这片充满奇妙生物的土地上,吉普斯兰郡大蚯蚓依然与众不同。它们被称为澳大利亚钜蚯(MegascolidesAustralis),是世界上最大的蚯蚓,能长成十二英尺长,直径超过六英寸。大到你居然能听见它们在地底下移动,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管道不好使。在维多利亚的这一小角,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极特大的虫子生长,依然是科学无法回答的问题——不过,不得不承认世界上最好的脑袋中,没几个对蚯蚓的生理学和分布问题感兴趣。但是,豪许诺,世上有的这些知识都在我们面前的管状建筑里。
我们买了三张票,急切地走进了展览区。一进去迎面的墙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摄于20世纪初,上面是四个看上去高兴到滑稽的男人,举着一条无精打采的、十二英尺长的大蚯蚓,比正常蚯蚓稍厚一些,不过在长度上明显胜出。我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卡梅尔让我的注意力转移到活的大蚯蚓展览中。一只挂在墙上的巨大玻璃板,半英尺厚,里面装了土,有点像一个巨大的蚂蚁养殖地。按标签上的说法,这盒子里装着一对大蚯蚓。在一两处没有被土遮住的玻璃上,我们能看见一两毫米的活着的大蚯蚓,可它们一动不动无所事事(巨蚯似乎极其注重休息),我承认,这经历稍有些虎头蛇尾。我指望会有个可以抚摸的角落,或有个持鞭的驯养员,放把椅子让它们穿越铁环。艾伦和我试着轻敲玻璃,使蚯蚓活跃起来,可它拒绝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