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查的?”赵彦彦问。
“刚才。”蒋心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陈浅说她妈妈要来江城住院的时候,我就用手机查了。那个专家的号很难挂,但如果是转院过来的,医院会优先安排。你让叔叔把老家的检查报告都带上,到了之后直接办住院手续。”
陈浅看着蒋心宁,那双一直干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湿润的光。
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两天后,陈浅的爸妈到了江城。
陈浅爸爸开着一辆借来的商务车,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行李——换洗衣服、老家带的土特产、保温杯、折叠躺椅,甚至还有一床被子。陈浅妈妈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女儿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们,隔着车窗就笑了。
“浅浅!”妈妈摇下车窗,冲她挥手,“晒黑了!”
陈浅走过去,拉开车门,看着妈妈。妈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一点口红。她永远是这样,不管多难的时候,都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好像只要外表不乱,心里就不会慌。
“妈。”陈浅叫了一声,声音有一点紧,但稳住了。
“你爸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累得够呛。”妈妈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快,帮浅浅把东西搬上去。”
赵彦彦和周慧也跟着来了。三个人帮着陈浅爸爸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大包小包地拎着往住院部走。陈浅妈妈要自己走,被陈浅按在了轮椅上——这是她从医院借的,虽然妈妈嘴上说“我又不是不能走”,但坐上去之后,赵彦彦注意到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陈浅爸爸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材料——身份证、医保卡、转院证明、老家的检查报告。他把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整理好,排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整整齐齐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
赵彦彦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听陈浅说过,爸妈都是国企职工,医保报销比例还可以,但转院到江城,很多检查和用药可能不在报销范围内。住院押金、手术费、后续的治疗费用,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陈浅妈妈住进病房之后,502的五个人商量着排了一个轮值表。
不是陈浅要求的,是周慧主动提出来的。
“陈浅要上课,不可能一直在医院陪着。我们几个轮着去,帮她分担一点。”周慧在宿舍里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笔和纸,已经开始画表格了。
“我周二下午没课,我可以去。”赵彦彦第一个报名。
“我周三上午也没课。”王木莎举手。
“我周四全天没课。”张一晓难得地主动了一次。
“我周五上午可以。”蒋心宁推了推眼镜,“周六周日我也可以,反正我就是在图书馆看书,在哪里看都一样。”
周慧在纸上刷刷地写着,排好了一个星期的轮值表,每个人一天,周末两个人。她把这个表贴在陈浅的书桌前,上面写着四个字:“502在呢。”
几个字很简单,但很重
陈浅回到宿舍看到那张表的时候,站在桌前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但她把那张纸拍了下来,存进了手机的相册里。
后来她换过好几次手机,那张照片一直留着。
周二,赵彦彦去医院陪护。
她到的时候,陈浅妈妈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到赵彦彦进来,她笑了:“小赵来了?快坐快坐,吃水果,这苹果是你叔叔早上买的,可甜了。”
赵彦彦在床边坐下来,把带来的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周慧早上熬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阿姨,这是周慧在宿管那里熬的粥,您趁热喝点。”
陈浅妈妈接过保温袋,捧在手里,眼眶有点红:“你们这些孩子,太懂事了。浅浅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赵彦彦笑了笑,在床边陪她聊天。陈浅妈妈是个很健谈的人,跟她那个清冷的女儿完全不一样。她讲陈浅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不爱说话,老师提问她也不举手,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说她学自行车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一声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骑;说她高中的时候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她把情书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说“我要学习”。
“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里热。”陈浅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就是不会表达。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跟家里说。我问她在学校好不好,她永远说‘好’。我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她永远说‘没有’。我知道她不是没有困难,她是不想让我担心。”
赵彦彦听着这些话,心里酸酸的。她想,陈浅像一座冰山,冰山上面是冷的、硬的、刀枪不入的,但冰山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滚烫的、汹涌的海水。
只是她不轻易让人看到罢了。
周三,王木莎去医院陪护。
王木莎的方式和赵彦彦完全不同。她不会安静地坐在床边陪聊天,她一到病房就开始忙活——给陈浅妈妈倒水、削苹果、调电视、捶背,忙得团团转。
“阿姨,您看这个台吗?不喜欢?那我换一个。这个呢?也不行?那我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