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小王,别换了,看什么都可以。”陈浅妈妈被她逗得直笑,“你这孩子,跟我家浅浅完全是两个样子。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活泼就好了。”
王木莎嘿嘿一笑,在床边坐下来,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给陈浅妈妈。
“阿姨,您别担心。我查过了,这种手术现在技术很成熟,做完就好了。等您出院了,我带您去吃江城最好吃的汤包,我知道一家店,在南门外面,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可好吃了。”
陈浅妈妈被她描绘的画面馋到了,笑着点了点头:“好,等阿姨出院了,你带我去。”
晚上回到宿舍,王木莎把陈浅妈妈夸她“活泼”的事讲给大家听,讲到一半突然不笑了,声音低了下去:“她跟我说,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陈浅。她说陈浅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跟人说话,她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委屈也没人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在。”赵彦彦说,“我们要让她看到,陈浅不是一个人。”
周四,张一晓去医院陪护。
张一晓不太会跟长辈聊天。她坐在床边,跟陈浅妈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502的合照给陈浅妈妈看。
“阿姨,这是我们在宿舍拍的。这个是陈浅,这个是赵彦彦,这个是周慧,这个是王木莎,这个是蒋心宁。这个是——呃,这个是我。”
陈浅妈妈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那张照片,一个一个地辨认:“这是我闺女,这是你,这是小赵……你们宿舍六个姑娘,长得都好看。”
张一晓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
“阿姨,您别担心陈浅。她在学校挺好的。我们宿舍的人都挺好的,大家互相照应。”
陈浅妈妈握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把手机还给张一晓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周五,蒋心宁去医院陪护。
蒋心宁带了一本书。不是她自己看的,是带给陈浅妈妈的。
“阿姨,这本书讲的是术后康复和饮食调理,我专门去图书馆借的。您看看,里面有很多有用的知识。”
陈浅妈妈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还有图,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这孩子,不愧是学霸。”陈浅妈妈笑着说,“浅浅说你成绩特别好,年年拿奖学金。”
蒋心宁被夸得耳朵有点红,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低头躲开。她坐在床边,认真地跟陈浅妈妈讲了一些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该下床活动,什么时候该卧床休息。她讲得很详细,引用了好几篇医学文献的数据,陈浅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小蒋,你是不是学过医?”
蒋心宁推了推眼镜:“没有,我是中文系的。但我查了很多资料。”
陈浅妈妈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女儿上了大学之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放假回家,陈浅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陈浅,但她说起宿舍里的事的时候,语气会变得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妈妈根本听不出来。但陈浅妈妈听出来了。那是一种“我被接住了”的安心。
现在她知道,女儿被什么样的人接住了。
周六,轮值表上写的是赵彦彦和周慧两个人。
赵彦彦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周慧比她来得还早。周慧正在帮陈浅妈妈擦脸,动作轻柔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周慧,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周慧头也没抬,“阿姨早上要空腹抽血,我早点过来陪她。”
赵彦彦看着周慧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陈浅妈妈擦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周慧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她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把最琐碎、最不起眼、但最需要有人做的事情,默默地做好。
陈浅爸爸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着,晚上就睡在折叠躺椅上。他不太说话,但陈浅妈妈需要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递过去。赵彦彦注意到,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医院门口的小摊上买一束花,插在病房的窗台上。花不贵,有时候是几枝百合,有时候是一把雏菊,有时候甚至只是几根不知名的野花。但那点颜色,让白色的病房变得不那么冷冰冰的了。
“叔叔真是个体贴的人。”赵彦彦对陈浅说。
陈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爸爸正在帮妈妈把被子掖好,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我爸就是这样。”陈浅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在。”
赵彦彦在心里想,陈浅像她爸爸。都是那种不会说、但会做的人。
手术定在周一的上午。
陈浅从周五开始就睡不好了。赵彦彦知道,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陈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翻身,是一种有规律的、带着焦虑的辗转。
周日晚上,蒋心宁从图书馆回来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前看书。她走到陈浅的床边,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枕边。
是一张书签。上面用漂亮的行书写着四个字:“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