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变慢了,而是变得更……仔细了。
像是在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要落在最精确的位置。
她用手掌包裹住膝盖上方的皮肤,从内侧往外侧抹,指腹滑过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片区域时,她能感觉到那片皮肤比其他部位更热——是因为刚洗完热水澡吗?
是因为身体乳的摩擦生热吗?
还是因为那道正落在她皮肤上的、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目光?
她把身体乳涂到大腿中段的时候,浴巾的下缘往上滑了一点。
她没去拉。
她继续往上涂。
手掌从大腿外侧滑过,虎口卡在腿侧的弧线上,拇指按在大腿内侧,其余四指按在大腿外侧,像握着一只饱满的、温热的、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容器。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移动,浴巾的下缘继续往上滑。
她感觉到大腿根部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
她还是没有去拉浴巾。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是油画刀被放回桌上的声音。木柄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克制的“嗒”。
苏婉宁终于抬起头。
林晓薇已经坐下了。
她重新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面朝画布。
但她的画笔没有动,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像一只停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点的蝴蝶。
她的头微微侧着。
她在听。
苏婉宁继续涂身体乳。
她把最后一点乳液涂在腹部——双手交叠,从下往上,顺时针方向,掌心按在小腹上,感受那片皮肤的柔软和温热。
她的腹部没有多余的脂肪,但也不像健身博主那样有分明的马甲线,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柔软的、像一块被揉好的面团一样的平坦。
她的手在小腹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把浴巾拉好。
“你涂身体乳的方式,”林晓薇的声音从画架方向传来,不大,但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玻璃上,“很像在画画。”
苏婉宁看着她。
林晓薇还是没有转过来,背对着她,笔尖依然悬在画布上方。
“你摸自己皮肤的方式,不是‘涂’,”林晓薇继续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是‘描’。你的手指会沿着肌肉的纹理走,会在骨骼突出的地方多停留一会儿,会绕过那些更敏感的、不想被碰到的区域。就像……就像你的身体是一幅你已经画过很多遍的画,你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该重一点、哪里该轻一点。”
苏婉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描述过。
她涂身体乳的方式——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下意识的习惯——被一个只认识三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看到”,是“看透”。
像X光,像超声波,像某种能穿透皮肤和肌肉、直接照射到骨骼和内脏的医疗设备。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停得久?”苏婉宁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涩。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我观察的。”她说。很平静。很坦然。没有辩解,也没有掩饰。
苏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