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抬起头,那张近乎无机质的脸上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只像完成了一个等了太久的指令。
她的眼睛映着凯文,也映着他身后正在逼近的休伯利安剪影,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折。
“辛苦你了,普罗米修斯。”
凯文说。他低下头看她,那语气如旧,像一句早已被时间磨得温润的道别。
也像在说这漫长计划的最后一环,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普罗米修斯没有避让他的目光,只平静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凯文,圣痕计划如何了?”
她问。
那声音不像从人偶胸腔里传出来的,像从这座月球最深处,从所有被掩埋的旧日数据里浮上来的回响。
像在问一个已经不需要问的问题。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悬在头顶的、不属于任何季节的星空。
那目光很深,深得能装下他走过的所有雪夜与黎明。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无风的陨坑边显得格外清晰:
“只差最后一步。这个文明,便能走出比我们更远的距离。”
像在向旧时代的幽灵,交付一份迟到了五万年的答卷。
普罗米修斯得了他的回答,再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看了凯文最后一眼,像要把这个站在终焉前的人,连同那句“最后一步”,一起刻进自己的核心里。
然后,她的身影在灰白的月尘中淡去,像被这世界本身轻轻收回了。
当普罗米修斯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黄金庭院。
这里的天是软的,光是暖的,像从所有残酷里被单独裁出来的一角。
她慢慢坐起身,看见一个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影正立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曲奇。
那是普罗希娅,她的分身,也是这许多年来一直随行凯文、替他管理世界蛇的另一个自己。
世界蛇解散后,她回到了这里,像回了家。
她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用那种与他一模一样、却稍显跳脱的声线,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本体。”
普罗米修斯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像用了一小段时间,才真正确认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没有风的月面上。
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平静:“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