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散成一道淡淡的青白色轨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山墙。
何露收回目光,拍了拍上官虹的肩膀:
“黄市长是故意先走开,给我们创造说话的机会。
不过我真得走了,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打我电话。”
她说罢转身大步离开,高跟鞋在人行道上踩出一串利落的声响。
她走到黄政身边时,黄政正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丢进路边一个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
“聊完了?”他问了一句,语气平淡,目光还望着远处二期工地上正在作业的塔吊。
“聊完了。”何露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她哭了一场,应该能好受些。”
黄政没有接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上官文的事,对她来说是一道很深的伤。
伤好了疤还在,偶尔还会痒会疼。
这种事,只能靠时间。”
何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黄政把目光收回来,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上官虹能撑到今天,已经证明了她的韧性。走吧,下一站。”
夏林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巫朗朗站在车旁,手里的保温杯换了一壶新泡的绿茶。
何露弯腰钻进车厢,黄政跟在后面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塔吊的运转声都被隔绝成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上官制药的厂区门口。
车窗外的上官虹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后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她的步伐比之前稳了一些,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节奏也恢复了那种上官虹特有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在车里,黄政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速悄悄放慢了一些,好让路面上的颠簸传进车厢时能柔和一点。
何露坐在另一侧,低头翻着巫朗朗递过来的下午调研点位清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用红笔在一个工厂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引擎低低地运转着,车窗外的阳光把冬日的雾云照得明亮而安静。
雨停了,水退了,这座城市在灾后第三天,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回它自己的节奏。
而黄政心里清楚,复工复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就像他刚才想到的那句老话。
“行百里者半九十”。
但此刻,他不急。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默地念了一遍。
行百里者半九十。
而他,刚走完第一个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