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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宾（第2页）

晏沉簪吊着的精神一时间放松了下来。她大喘一口气，双眼紧紧一闭，趴在了桌上。

吴妈赶紧上前去，伸手轻轻拍着晏沉簪的背，说道：“这些女子们一个个地各怀心思，小姐日后每天要对着她们，可怎么吃得消呀。”

晏沉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摆摆手道：“罢了，也不是冲我来的。大抵是冬狩上，都看中了府主罢。”

吴妈闻言，皱起眉头看向晏沉簪波澜不惊的脸色。早上才刚离开临渊府，晏沉簪的心情显然并未好转，而日后在东宫的日子，只怕是也不会轻松多少。吴妈迟疑片刻，还是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晏沉簪在房中又歇了片刻，太阳已悄悄落至西山头。后花园已摆起了筵席，宾客接踵而至，声浪渐起。晏沉簪稍作梳洗，便和吴妈一同前往。

赵氏正在花厅中核对着宴会的各项事宜，孙盛带着几个徒弟在门口迎宾。见是晏沉簪来了，便亲自上前去，将她带到了主座下右边第一席。晏沉簪问道：

“公公，我并非贵客，坐在这里……怕是不合适吧？”

“小玉姑娘哪里的话，”孙盛满脸堆笑道，“太子殿下吩咐的，姑娘就是今日的贵客，还能有错？姑娘就放心坐吧。”

没过多久，夏成礼便陪着皇后穆氏款款而来，跟在二人身后的还有沈碧瑶和夏成泰。夏成礼经过晏沉簪身边时，余光带着浅笑，落在了晏沉簪身上。几人落座后，孙盛便宣了开宴。

一圈歌舞过后，众人的桌上已布满了各式珍馐美味。这时，一位身着艳丽的女子离席，走上舞台中央，款款行礼问安道：“臣女蒋未央，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你就是永宁伯之女，”穆氏微笑道，“本宫认得你，今年是有十七了吧？”

“正是，”蒋未央答道，“承蒙娘娘厚爱，臣女才有幸赴此盛宴。今日臣女特地带来了家父珍藏的松风古琴，愿为娘娘、太子殿下和众宾客、姐妹们献上一曲，以表敬意。”

夏成礼道：“既是如此，本宫和母后也开开眼，准了！”

两名小太监搬来了古琴，架在舞台中央。蒋未央坐了下来，嫣然一笑，便开始演奏了起来。比起方才的笙歌艳舞，蒋未央选的这首《西江月》倒是清雅脱俗，虽不能说行云流水，但也是琴声干净，节奏稳当。

一曲奏罢，夏成礼便带头鼓起掌来。蒋未央在掌声中行礼致谢，满意地下了台去。

夏成礼侧过身子，问沈碧瑶道：“爱妃精通音律，不如爱妃来评一评，蒋姑娘这一曲《西江月》弹得如何？”

沈碧瑶娇柔一笑，开口道：“妹妹这琴是好琴，音色清越，曲子轻盈灵动，弹得确实不错。到底妹妹是年轻，不像我，只会弹些情愁哀思，博殿下爱怜罢了。”

席间另一名女子抱了琵琶上前来，行了礼开口道：

“臣女朱采蓝，家父户部侍郎朱德立。方才听了蒋姐姐一曲，心中敬佩，也想献上琵琶一曲，以为殿下助兴。”

“不愧是我大夏儿女，各位姑娘都身怀绝技，本宫心中甚是惊喜呀！”夏成礼说着，又看向了沈碧瑶，“爱妃也擅弹琵琶，今日正巧来了一位同好，爱妃何不赏脸，重拾旧艺，与朱姑娘合奏一曲呢？”

夏成礼说着，孙盛便会意，让人将沈碧瑶的白玉琵琶捧了上来。沈碧瑶的笑脸一僵，上前去将琵琶接了过来。

“难得殿下今日有此雅兴，臣妾岂有不答应的理？还望殿下不要嫌弃臣妾技艺生疏才好。”

沈碧瑶抱着琵琶走到了舞台前，勾着唇睨了朱采蓝一眼：“朱妹妹，我久不弹琵琶，琴技生疏了，妹妹多多指教呀。”

朱采蓝迎上沈碧瑶带着几分杀意的眼神，心中顿时大乱。她失措地僵在原地，支支吾吾道：“臣女不知娘娘擅弹琵琶……臣女……”

“你紧张什么？”沈碧瑶又笑了笑，“殿下既给了你机会表现，你好好弹便是了。就弹首简单些的《浔阳夜月》，你可识得？”

朱采蓝连声答道：“是，是……臣女会弹的。”

沈碧瑶将琵琶扶正，起了个调。白玉琵琶音色温厚，余音绕梁。接着，二人便齐声演奏起来。起先，两把琵琶如高低错落却融汇一体的溪流般，是和谐的，但在众人皆听得入神之时，沈碧瑶的指法忽而一变，特意将温和平缓的一节以繁复的指法替代演奏。

朱采蓝的手微微一滞，她不敢抬头，但就在这一刻，她的琴音开始跟不上了。她拨动琵琶弦拼命追赶，但却因紧张，手指愈发僵硬起来，直至她的指尖下传出了一个响亮却突兀的高音。

满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弹错了。朱采蓝的手僵在了琵琶弦上空，肩膀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真是……一高兴起来，我差点要忘记了，方才那段轮指，没有个五六年的功力是练不出来的。”

沈碧瑶将白玉琵琶递到了侍女手中，站起身来。她走到朱采蓝面前，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朱妹妹年轻，回家多练几年，自然也能学会的。怨我怨我，倒扫了大家的雅兴……妹妹不会往心里去吧？”

“怎，怎么会呢！”朱采蓝声音颤抖着道，“是臣女技艺不精，冒犯了娘娘……求娘娘恕罪！”

她说着，便双腿一软，抱着琵琶跪倒在沈碧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