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活泼烂漫爱满山跑的甜豆,被塑造成复刻版的宋传芷,世人只看到她的成就,看不到她流了多少眼泪、挨了多少戒尺。
她的学生时代,除了上课,余下的时光都在暗无天日的练功房里度过,同龄小孩再普通不过的玩乐休闲,在她这里成了奢望。
她痛苦,但是没有怨言。
因为这是她被领养的条件,是一个野小孩跨越阶级的代价。
可到头来,身世只是驯服她更听话的工具。
宋近云眼泪已经流尽,她态度坚决地掏出一张银行卡,和跑车钥匙一起放到桌面推至宋传芷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存的,长辈给我的压岁钱、演出的报酬,今天我把它还给你们,我们的师徒缘分,就到这里。”
说完她不顾宋传芷的哭喊,毅然决然地打开房门转身离开。
打开房门,十八年来宋近云从未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压在她肩上如山重的恩情骤然崩塌,她重新成为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孤魂,她觉得这样也很好,她本该这样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不再欠任何人。
第67章
宋近云一直把程昱闻锁在门外,开门撞见他沉郁的脸,她沙哑地说道:“你都听到了?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走吧。”
程昱闻的嗓子也哑得厉害,“我们回家。”
宋近云上了程昱闻的车,她强撑很久的自尊在上车那一刻被瓦解,她又开始流泪。
宋传芷一直将事情瞒得严丝合缝,宋近云跟年轻时的她只有三分神似,再加上她因为车祸毁容做过多次修复手术,这让她们唯一那点相似之处都被抹灭,真正让宋近云开始起疑心是她出车祸需要输血那晚。
那晚宋传芷大出血,急需大量输血,陆星来第一时间想到同样是稀有血型的宋近云,所以他急吼吼地拉着宋近云去献血,按常理来说这是最恰当的安排。
那天冥冥之中,宋近云莫名地犹豫了,她不是没怀疑过,陆家收养她,可能也与她的血型有关系,她和老师同样拥有稀有血型,她被选中或许也有其中的原因。
可前来解围的陆叔,没有让宋近云献血,而是舍近求远找互助会的志愿者捐献。陆叔给的理由是宋近云身体状况不达标,可她明明比老师更年轻、更健康,却从未有人跟她提及过互助会的事情。她的身体很健康,不让她献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和宋传芷有血缘关系。
宋近云生了疑心,让程昱闻替她做亲子鉴定,她让他把鉴定结果封存起来,不急于知道答案。
那时候的她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觉得日子就这样顺遂下去,她糊涂一点也无妨。
可是好戏总有散场的时候,她跟程昱闻的邂逅是他布下的局,他的爱远比她想象得要偏执、要极端。
她过去只见识到他占有欲的冰山一角。
所以宋近云甘愿自暴自弃,选择在今天跟宋传芷对峙,撕开所有假象,让一切都毁灭。
她的眼泪像江南秋雨凄冷连绵,流不尽擦不干。程昱闻把她狠狠揉进怀里,安抚她:“没关系,我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会永远爱你。”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有我陪你。”
他给的安慰是那么有力而动人,仿佛这个世界只要他们两个相爱就已足够。
宋近云伏在他的拥抱里哭着说:“我要见魏星伶。”
“好。”
宋近云今天接连遭受打击,女孩子伤心时要见闺蜜,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我送你过去。”
有时跟密友倾诉更能得到宽慰,程昱闻对她的要求表示理解,所以将她送到魏星伶的家里,让她们单独交谈。
魏星伶是个十足的夜猫子,平常下午才会起床,今天被宋近云突然到访吓醒,强撑着困意招待他们夫妇二人。
宋近云一进门就哭得梨花带雨,魏星伶还以为是他们夫妻吵架了,用仇人一般的目光凌迟程昱闻。宋近云此时需要朋友的安慰,程昱闻很绅士地回避,让她们有私人空间倾吐,他则在外面等她。
魏星伶一开始还怀疑是程昱闻把宋近云弄成这样,但看他这反应又不像是做错事亏心的样子,等她们到了小房间,她才问出口:“怎么哭成这样?你们吵架了?”
魏星伶从中学起就跟宋近云是好朋友,见证她一路走到现在,她经历过很多挫折,跟初恋分手、陆家被报复险些破产、宋老师出车祸差点丢掉性命,但没有一件让她哭成这样。
宋近云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地,语不成句。
“宋老师其实,其实,就是我的生母。”
魏星伶见到她落泪,自己也潸然湿了眼眶,她抽抽嗒嗒地说了很多话,只听懂最后一句。
宋传芷竟然是宋近云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