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安抚到,每次都看起来都有点蔫蔫的。
医护人员检查完,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刚转身走,江榭拔掉针头就想起身。
“将军!”副官连忙说,“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医护人员立刻转身,目光谴责。
江榭被摁回去,心乱如麻。窗外的树木已经长得茂盛起来,疯长的绿色像泼出的油漆。
他总想出去确认什么事情,但始终想不起来。
副官递给他一部新通讯器,估计旧的已经在泥石流下碎成了渣。
他掐了一下眉心,连接终端,除了内部通讯云端一直保留了聊天记录,私人通讯全部一片空白。
要参加的会议也没能如期进行,好在云端的文件备份还在。
他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副官去买午饭,医护人员调整好输液设备就离开了。此时整个病房静悄悄的,可以听见窗外的鸟鸣。
有人小心翼翼叩了门。
江榭头也不抬:“进。”
那人手里还提着果篮,一进来就伴随着一股有些甜蜜的果香。
“将军,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鹅蛋脸,微微耷拉的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又清又润。在白炽灯下的皮肤显得有点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轻轻抿起来。
发丝并不是纯黑的,在一束暖色的光照下泛出一点栗子的色泽。她还顺手带了一小束花来,是一些有蓝色晕染渐变的……玫瑰?
看清她的脸时,江榭感觉心口一松,迫切的焦躁感突然缓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头颅剧烈的阵痛。就连嘈杂的耳鸣声也变得幽微,渐渐消散。
江榭忍着痛,诡异地说:“云水,看望长官不需要带玫瑰。”
云水踌躇了一下,似乎无视了他的话,而是很诚挚地说:“将军,谢谢你,要不是为了护住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然后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继续说:“我……真的很感激。”
她笑了一下,眼里的东西很闪亮,情绪盈了出来,剔透得像是冰晶,能看清笑的纹理,仿佛白贝母一样的光泽。
然后她把花放在床头柜。
江榭对上她的眼神,心里很轻地“叮”了一下,有种闷痛感。
云水是真的很感动,很感激,那个时候被他死死护住,整个人都被执舰官的躯体包裹住,只受了很轻的伤,可护住她的人头破血流。
她偏头看过去。执舰官本就是锋芒毕露的长相,零碎的发丝洒在额前,眼睛像一丸寒气森森的玻璃珠。
沉沉的。
云水一顿,总觉得执舰官有点奇怪。
他先前失忆,也没有性情大变,可此时周身气质,莫名就让云水想起之前在高唐要塞第一次打照面时的样子,眼神总含着点漫不经心的冷肃,薄凉如利刃。
她忍不住微微倾身。
鼓起勇气,蜻蜓点水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像贴住了薄锋似的刀面。
她疑惑道:“怎么啦,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执舰官:“?”
执舰官:!!!???
他脸色蓦地沉下去,很凶地叫:“云水,你疯了?”
云水:??
他真的动怒时,阴鸷而冷漠,云水被这样的视线看着,一愣,心一下就沉底。
那实在是一双毫无情爱可言的眼睛。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眼神如刀,她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一时间见血封喉,什么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又干又痛,像吞下了絮果,蜇人的毛刺卡在呼吸间,逼出一点血腥气来。
云水想起在种满栀子花的温房里,充斥着钢琴声的傍晚夜色,想起自己偷偷摸摸把爱心形状的鹅卵石当做“纪念品”塞进他的外套口袋。想起所有的一切缘起,都始于一个卑劣的谎言。
她沉溺在虚幻,自然不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