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碧,把绸布取下来吧。”杜兰溪唇角忽地扬起,睁开疲惫的双眸,温声道。
“可……外面正在下雪。”丹碧不安地看向杜兰溪,又抬眸看向神色不对的丹香。
杜兰溪摇了摇头,“天快黑了,解开吧,我突然想起来,我似乎很久都没好好看过雪了。”
自从患了雪盲,每到冬日下雪,她都会覆上双眼,保护她那双脆弱的眼睛。
丹碧无奈,缓缓为她取下绸布。
微弱的雪光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直到眼睛传来一阵阵刺痛,如同被密密麻麻的针尖戳过,眼角当即泛红。
哪怕忍着疼痛,杜兰溪也要睁开眼睛,去看看她这小半辈子的最后一场雪。
“小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起。”丹碧从丹香的神情中隐约觉察出什么,握紧杜兰溪的手,目光决绝。
“我也是!我的命是小姐救的,无论如何我都陪着小姐一起!”丹香也急忙上前。
这句话似乎唤回了杜兰溪的几分神智,她愕然回神,而后苦涩的摇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愧。
“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跟着我你们受苦了。我会尽量去争取。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如何,顾夫人和魏岐,都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小姐——”丹碧忽地大哭起来。
杜兰溪眯着眼眸,一步步走出明间,眼见就要到了抱厦。
“夫人,夫人且慢,是奴婢来迟了。”
远远看去,一道蜜合色身影举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起来。
杜兰溪眯眼去看,发现是厨房的李嬷嬷。
“今日出门采买这才来迟了,这是府中需要办席的单子,奴婢抄了一份,这一份拿来给夫人过目,看看是否还缺少什么,再行吩咐。”
杜兰溪沉默接下单子,视线落在纸面上那几个褐色大字时,面色煞白,瞳孔猛然一颤。
「琳姐儿高热不退,快救她。」
褐红的血书已经干涸,很明显过了好一阵子。
“这是哪来的?”杜兰溪诧异抬眸,看向李嬷嬷。
丹碧不动声色关了门,李嬷嬷这才缓缓道:“也是赶巧,奴婢出去采买时候,遇到一个乞丐,问我是不是从魏家来的,让我将这信交给魏家的杜夫人。”
杜兰溪紧紧握着绸布血书,当即站起身,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琳姐儿是她大哥大嫂的女儿,如今还不满两岁。
昨夜杜家被抄,全家下了诏狱。不管曾经多么风光的人,一旦入了诏狱,什么脑骨穿钉,挖眼扒皮一通酷刑下来怎么也会被磨去大半条命。
诏狱只有折磨人的,哪里会请大夫给罪臣家眷看病?
杜兰溪不敢想象,嫂嫂到底吃了多少苦头,才将这封血书送到她手上!
不到两岁的孩子发了高热,若是没有机会及时救治……
眼角传来一阵又一阵地灼痛,杜兰溪再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跑出花厅。
哪怕今日魏岐活刮了她,她也要试试,求他救救琳姐儿,求他放丹碧丹香一条生路。
*
松山阁外,翠绿的松树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劲风拂过时,零零散散的雪星落了满地,重新覆住地上的银白。
浓烈的酒香氤氲袭来。此刻,漆黑的皂靴毫不留情地踏过雪毯,头戴折檐帽的男人快步走过松林,进入松山阁,安平紧跟着魏岐在旁。
进了房,安平取下魏岐身上的黑色大氅和折檐帽,安置在衣架上,又回明间吩咐全安去煮醒酒汤。
“侯爷,今日夫人那边有了些动静。”安平整理衣物道。
男人疲惫地揉着额角,刚要坐下,冷不防听见这话,漆黑的眼眸顿时视线沉沉。
“厨房的李嬷嬷今日出门采买时被一乞丐拦下,那乞丐给了李嬷嬷一封信。李嬷嬷回来后就去见了夫人。”
魏岐面无表情听着,并不言语。昨夜杜家被抄家下狱,所以那封信不用猜也是杜家人送的,送过来与杜兰溪传递消息。
“侯爷,可要将李嬷嬷叫来问话?”安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