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懒得管她,只道:“莫让女郎知道就是。”
待到申时一过,暮色四合,天光昏沉。
一直垫着脚等的仆役得了信儿,来院中报喜:“女郎,咱们姑爷来接亲,家主和郎君都从宫中回来了!”
谢迎玉一听,凝在胸口的气恼顿时散了些。她由着众人梳妆打扮,戴好精挑细选的十二树花钗礼冠,在女宾的搀扶下走出镇国公府的深宅大院。
远远见镇国公夫人眼含热泪,谢迎玉亦是红了眼眶,正想开口劝慰,目光不经意撞上一旁父亲晦暗的神色,他略微垂着眼,面色忧愁。
合着您也知道这卫钦是个火坑啊。
谢迎玉眼泪猛地咽回去,最后一丝不舍也断了,挺直脊背,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
朱门大开的镇国公府门口,新郎官早早便到了。
天光昏沉,明亮的烛火照在他脸上。
身为定国公家的二郎君,卫钦自小就生得白皙俊美,今日一袭喜袍,更衬得人精气十足,劲瘦有力,不像个懒散肆意的纨绔。
只是他今日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想是和谢迎玉一样对这桩姻缘毫无期待,只是完成祖宗的誓约罢了。
谢迎玉举着绢扇,满意地睨了他一眼,虽说心中诸多不满,好歹卫钦这皮相还能入自己的法眼。
定国公府与他们镇国公府略有不同,如今这位定国公是卫钦的长兄,几年前这兄弟两人的父亲过世,圣人特许不降爵位,恩准其长子仍以国公承爵,这在朝中已经是人人艳羡的独一份了。
而且国公府的中馈由长嫂打理,嫁过去之后她只要安心躺着吃吃喝喝,交际玩乐就是。
卫钦与他兄长卫朗同父同母,感情好是出了名的,就算哪日分了家,他们也能得一分丰厚的产业,足够躺几辈子了。
反正早晚要嫁人的,左右是门还算登对的亲事,不需要她劳神劳力去讨好巴结,也不必过苦日子。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差。
至于卫钦嘛……周围宾客太多,谢迎玉不好再去明眼看他,只能借着装哭的时候,透过朦胧的绢纱再次朝他投去一瞥。
他只比她大几个月,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一般的体魄,昏黄灯影下,身侧的郎君面冠如玉,唇角含笑,正谦和有礼的与她爷娘告别。
只要日后他不挡着她吃喝玩乐就是。
他们可以各过各的,就如长安城中许多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高门夫妻一样,在外人面前给彼此留几分薄面就成。
如此宽慰说服着自己,谢迎玉气定神闲地上了花轿。
另一边卫钦翻身上马,礼宾欢快高昂的声音穿透人群:“吉时到,起轿——”
灯火灿然,人声沸腾,长龙一般热闹的接亲队伍绕过长安坊市,晃晃悠悠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谢迎玉躬身下轿,由喜娘牵引,缓缓握住红绸的一端。
作为长安闺秀的代表,谢迎玉周身的礼仪规矩是无数宫中大姑姑教习出来的,她莲步轻移,身形婀娜,缓缓迈过门槛。
不想卫钦走得快,两人手里的红绸忽一下绷直,谢迎玉一个不妨差点脚下拌蒜,踉跄几下。
她面露恼色,站稳身子的瞬时抓紧了手里的红绸往回一拉,卫钦顿时身形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
院中宾客纷纷掩嘴轻笑,这两个,日子还没过起来就较上劲了!
待拜过堂,送入屋中,又是喝合卺酒,食炙肉。一番流程过后,好不容易等到屋中之人尽数退下,谢迎玉猛地把扇子放下,怒道:
“你方才拉我的绸子干什么?”
一双美目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晃得满头珠翠叮咣乱响。
“那是你走得太慢。”卫钦懒懒抬眼。
两人从小就看不对眼,谢迎玉嫌卫钦胸无大志,卫钦嫌谢迎玉骄横霸道,这会儿被关进洞房里也改不了互呛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