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贺海朗低声问,不满足地揽着他的腰又贴近了些。
“真的。”叶宁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谎话?”贺海朗继续缠着问。
“不是。”叶宁嘴角噙着淡笑,亲昵地拍了拍他背,“贺海朗你吃醉酒了,咱们回家睡觉。”
贺海朗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耳垂那颗小痣上,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肯定道:“你是哄我的。”
大壮二壮见两人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又跑回来,歪着脑袋蹲在几步外等着两人。
叶宁无奈道:“没有哄你。”
贺海朗却像没听见似的,把脸埋进他颈侧蹭了蹭,埋怨道:“那你为什么不叫相公?一直贺海朗贺海朗的叫,听着多生分呐。”
叶宁脑子发懵,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歪过头,月光底下那张脸上没了平日的混不吝,只有眼眶还泛着泪光。没见过哪个汉子掉眼泪,不觉得好笑,只当贺海朗是心里委屈得紧了这才没憋住。
他把贺海朗额前蹭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抚过皱成一团的眉头,轻声吐出一句:“相公。”
贺海朗心里那口气顺了,委屈劲儿顿时也散了干净,拦腰把人打横一抄,抬脚迈开大步就往家去。脚下步子轻快稳当,再一看,眼里哪还有半点吃醉酒的模样。
村子南边贺家院里,大壮二壮趴在窝里,忽然听到屋里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随即跑到门口,爪子扒着门板哗啦哗啦地挠。
半晌过去,里头没有一个人搭理它们,二壮急得团团转,直拿脑袋去顶门缝。
叶宁被折腾得受不住,丝毫没觉出一丝乐趣来,哑着嗓子叫了好几回停。
贺海朗反倒理直气壮地拿出大伯娘的话来堵他,动作却是温柔了些,不过没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叶宁气得没法,情急之下低头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好几口,等牙印深深浅浅地排了一溜,才算解了气。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叶宁被人搂在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朦朦胧胧间想到家里有这一身牛劲的人,何必花那冤枉银子再买头牛。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嘴角扯了扯,最终扛不住睡意,阖眼睡去。
贺海朗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搂着人也安心闭上眼。
*
过日子多的是琐碎事,乡下人一年到头有的是活干,田里的草一茬接一茬地冒,地里的菜一季赶着一季地换。
清晨贺海朗睁眼时也不早了,翻身坐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轻快,想起昨晚上的事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阵子早晚两头开始泛凉,他下炕时顺手把单被往上提了提,盖住叶宁的胸口,免得受了风寒身子不爽利。他目光一转,看到叶宁颈侧两边的红痕,在心里暗骂自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后院地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就剩胡瓜和豆角藤上还挂着些晚茬的果,他得把地翻出来,节气不等人,再拖下去冬菜就赶不上趟了。
翻了大半片地,前院还静悄悄的,估摸着离叶宁转醒还有一会儿。
他直起腰歇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靠近东坡的胡瓜架,凑近两步,定睛一瞧,一条半尺来长的蛇正盘在竹架横杆上,嘶嘶吐着蛇信子。头侧两道明显的黑纹从眼后斜斜地拉过去,浑身黑黄相间,在日光底下泛着幽凉的光。
贺海朗松了口气,村里人管这叫家蛇,多是捕鼠吃,没毒不伤人,见了赶走就是。要是打了这蛇,老人说反而会压不住宅气。
他反握着锄头,把锄把子探过去轻轻碰了碰蛇身,家蛇被惊动了,信子倏地缩回去,蛇身一扭就便缠上了锄把子。贺海朗顺着它的力道,把锄头往东边坡上一抡,一道黑色弧线划过半空,落入草丛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贺海朗一边检查菜地四周,一边想着等货郎来村里,要买些雄黄粉撒在屋角墙根。他自己倒是不怕这些东西,万一把夫郎吓到就不好了。
他抬头扫了一圈自家的房子。房子是建在缓坡上,坐北朝南,东边那片坡地比屋基高出不少,他家的房子更像是嵌在山坡里。
光是撒雄黄粉怕是不够,哪天夜里要是有菜花蛇溜进鸡栅,两只狗崽还没见识过蛇,那窝鸡指定保不住。
周围坡上的野草也得锄一锄,草一深,蛇虫就有了地头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