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霍香心头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讷讷转头。
他再一次没等通传就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青蓝色的苎丝罗官服,逆着光,其实也不太看得清那胸前的补子和具体颜色,不过勾勒着一层浅蓝的轮廓。
乌纱帽翅随着步子轻振,透出几许天光。
他停到她旁边,低眉扫了她一眼。
眼神很淡,像南方初冬落了冰渣子的水,不至于结冻,却寒凉彻骨,鼻侧那颗痣就好像漂浮在水面的尘。
水流无声,滴滴沥沥地从霍香身上淌过。
只是这一瞬间的目光相接,霍香也看得出来,晏大人的心情算不上愉悦。
却不知是为何。
也许是恼恶她把曾经的丑事又曝露在天光之下。
霍香害怕自己从那双冰泉样的眼睛中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希冀,目光闪躲地垂错开,又低下了头。
他来了,她什么谎也撒不成了。
“度卿,”
陆氏也从晏行止的突然到来中体会到了些微异样,问,“你怎么回来了?”
晏行止闻声抬眸,视线很快掠过房中众人,倒是热闹齐整。
“回来取一点东西,”
晏行止淡声答,“听说攸宁居里大闹了一场,还惊扰到了母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态度依旧恭敬,声音却沉抑,隐隐透着股质问,这是从未有过的。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片官服,清肃昭昭,公义凛凛,陆氏觉得两人的距离好像也变得遥远。
陆氏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诗烟。
诗烟立即会意,出列道:“回公子的话,是奴婢察觉丢了东西,抄检各屋,在藿香房中发现了公子丢失的簪子……”
“那是我给她的。”
不待诗烟说完,晏行止已经打断。
如同金玉掷地,脆然有声,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霍香一瞬间瞳孔睁大,惊愕抬头,从下看到晏行止折折分明的下颌,随着他紧抿的嘴角,似乎绷着一股气。
公然宣称把随身的玉簪赠给一个女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于他而言,也是明确承认那一夜的存在。
霍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声音又那么短促短暂,一瞬即逝,连回味的余地也没有,是她幻听也说不定。
诗烟也怔住,“公子……不是说丢了吗?”
“我只是不欲声张罢了,”
晏行止墨眉一横,“倒是你,在攸宁居翻箱倒柜,弄得鸡飞狗跳。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我那儿捣鼓,为所欲为?晏家的规矩是这样的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清晰,最后一句的语气更是明显加重了,很有一股审案断狱的样子,平时不显露的威严一股脑倾轧下来。
诗烟惊颤,一双腿当即就软了,跪下直摇头,“奴婢没有……”
晏行止已看也懒得看地撇开目光,望向上座的陆氏,道:“如此行迹,实在难忍,还请母亲发落吧。”
还记得有母亲在上,大抵是他现在仅剩的得体了。
毕竟被逼着当众承认那支簪子,面对那不堪的过去,晏大人心里肯定狂躁得不行,谁撞上谁倒霉。
霍香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