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人家的私事,章黎也不再追问,继续处理起自己的政务。
晏行止也不疾不徐提起笔,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
他真不知道自己回去这一趟是对是错。
且不论那簪子背后代表了什么,于不知情的人而言,无异于公开宣告自己钟情于她,而他们之间最没有的,就是这种东西。
只有欲望的一夜。
浑噩、混乱、污浊的欲望,完全来自一杯低劣的情酒,让人变成失智的野兽。
晏行止脑海中再次胡乱闪过那些画面,碾转的唇,缠磨的颈,嵌合的腿,红的,白的……
他有点分不太清是那夜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梦里的景象……
脊背处的痒一定是错觉。
此时又开始幻痒起来,仿佛要沿着那条痕迹一路裂开。
他应该狠心些,扔下她。
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却偏偏那时鬼使神差答应了她什么“不会”
,变成绝无可抵赖的责任,束缚着他的手脚。
他为这责任所累。
为责任。
铛——
屋外传来散值的云板,翰林院里的各级官吏也陆续收拾起案头纷繁的文卷,三三两两回家。
往常,晏行止还会独自待一段时间,或长或短,此刻看着始终没落几个字的纸面,最终还是不想虚度光阴,放下了笔,打道回了府。
一进书房,就瞧见霍香蹲在熏笼旁边,正要添炭。
霍香没料到晏行止这么早回来,还有些没准备好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略木了木。
一息,她便反应过来,当即恰到好处地耷拉下眉毛,膝盖也顺势倾了下去,半伏下身子,告饶道:“公子恕罪!”
话声中含着点微不足道的泣音,不至于让人觉得烦,又能感知到她的悔过与惶恐。
少女身形细瘦,一颈脖子尤其,略微低头便会展现出清秀的脊骨轮廓,一路延伸进层叠的后领深处。
晏行止只是淡微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径直踱向书案,“白天还没跪够吗?这样很好看吗?”
语气不太善,但确实是让她起来的意思。
霍香抿了抿唇,依依站起身,接着从袖中呈出那支簪子,以一种相当恳切的语气道:“奴婢发誓,从未拿出过此物,也没有偷东西!
是诗烟趁奴婢不在,闯进奴婢屋子翻出来的,许是她上回动奴婢的钱看到了……”
至于她和诗烟的争端、她耍的那些心眼,霍香当然一点一滴都不会透露。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有错没错,甩到诗烟身上再说。
反正诗烟已经走了,再无法辩驳,正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何况本来就是诗烟的问题更大吧。
霍香很理所当然地想,只后悔当初没趁机当了这支簪子,以致今日之祸。
现在这簪子变成棘手的“定情信物”
,再无法出手。
还给晏大人,也算给晏大人一点宽慰吧,她也绝没有以此为柄的意思。
晏行止神情恹恹地坐在圈椅里,仿佛根本没有在听。
就像那熏笼里的炭,燃尽了,只剩下一片连重量也没有的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