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抿出一个笑,眼尾弯弯。
炭灰这种轻若无物的东西,自是随便一碰便再寻不到踪影。
也便无人能验证,方才是否真的有一粒灰尘附在他发上。
就像她的谎言。
无凭无据,干干净净。
晏行止手指微蜷,慢慢收拢成空拳,也开始不太确定,自己方才撞见的那一瞬眼神,到底是什么。
也许真的只是好心的提醒。
“吁——”
车外传来勒马的人声,马车再次悠悠缓缓停下。
“公子,”
远山敲了敲车板,声音隔着厚实的车帘传来,“大明寺到了。”
霍香听到,立刻抱起那些手抄的经文下了车,免得真被逮到。
大明寺坐落在半山腰,马车到山门前便不能再往上,留出一小段山道阶梯。
上头的雪早已扫净,两旁的松柏长青。
远山停好马车,又很有风度地接过霍香手里的书,三人便一同踏上了青石台阶。
刚跨过寺门,便见一面佛光普照的影壁。
上头的字俱是黄铜所錾,熠熠生辉,真如佛光照临。
旁边站着一青一黄两个影子,正在说话。
正是替家里年终烧香的邓氏兄妹,也才上山。
第一个看到晏行止的是邓栖云。
她眼睛霎时亮起,微踮脚尖,招着手帕喊:“度卿哥哥——”
邓游尘也闻声转头,是有些不信的,不成想真见到晏行止徐徐行来,带着一仆一婢。
邓游尘五官都放大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没看错吧?你竟然来这儿了?”
“嗯,”
晏行止气定神闲站定,指了指远山手里成摞的册子,道,“替祖母跑一趟,送佛经。”
“少骗人,”
邓游尘冷笑着叉起手,满脸揶揄,“打从你十三岁那年养完病回去,就再没来过这儿。
整整八年。
你肯定有事。”
那个“八”
字咬得极重,从他唇齿间喷薄而出,带着一股子寻根究底的架势。
晏行止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几近重复的偈语从他口中吐出,伴着影壁反射的金光,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邓游尘和晏行止同窗共学,诗词歌赋不落下乘,而于佛学委实没有研究。
他从来不是清心寡欲之人,耳里只听得进丝竹管弦,完全没兴趣聆受那些“南无阿弥陀佛”
的枯燥咒语,更不要说晏行止这句不算广为流传的佛偈。
邓游尘眯了眯眼,不爽道:“说人话。”
知道他佛根深种行了吧。
当年有和尚说他有佛缘佛慧,要渡他去出家,不是没去吗?这个时候倒卖弄起来了。
晏行止于是改口,轻描淡写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