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晏大人就是有点阴郁。
哪怕他和平日一样不苟言笑,但眉梢眼角的弧度似乎变得更微弱了,像一潭结了冰的水,风过,也不会再起涟漪。
霍香如是想,妥帖放下杯盏,又抬手示意了一下邓游尘,便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邓游尘瞧着,笑了笑,赞道:“你这丫头倒伶俐乖巧,比那个什么诗烟好。”
人前的乖觉而已。
人后看不见的地方,可不知会做什么出格事。
翻他的书,再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
也不知为什么是人都要夸她一次。
晏行止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信手端起茶托,不以为意道:“就是个没念过几年书的土丫头而已。”
这话可不太像晏行止会说出来的,有些刻薄冒昧了。
然邓游尘也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一下,说不上来,全当是自谦,紧着朝外头挑了挑下巴,催道:“时候也不早了,别下你这破棋了,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晏行止轻巧放下茶盏,又轻微转了转茶托,似是在调整方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就不去了。”
邓游尘愣了一愣。
早前还天天往外跑约他喝酒呢,这会儿又不出去了?想开了,准备面对表妹了?那一个人下什么棋?
邓游尘目光从晏行止身上端详扫过,觉得好似有些沉静得过头了,关心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能怎么?”
他又能有什么不好,晏行止轻笑,“你那画儿,也该动笔了。”
邓游尘一听这话,当即扬起眉毛,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赞道:“好好好,你终于有闲情逸致了?赶紧画。”
“嗯。”
晏行止简短地应了一声。
“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安心作画。”
邓游尘说罢,便心满意足离开了晏府,也是为了趁还早去找别人一起。
霍香望着邓游尘独自离去的背影,满心失望。
晏行止送邓游尘到门口,余光瞥见霍香,似乎很是依依不舍,忍不住皱了皱眉,问:“你还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芯子也是冷的。
霍香仓皇回神,想着劝一劝,于是道:“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可惜。
与友同游,实乃难得之事,何况邓公子还把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邓公子的画,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都拖一年了。
出去玩吧,散散心。
晏行止眼睑压下了些许,语气有点危险:“你很想我出去?”
这话说出来还以为她要背着他做什么坏事呢。
她做下属的,又岂敢干涉主人的决定?
霍香连忙摇头,“绝无此意!”
一个“意”
字,嘴角要咧开,便像一个笑。
晏行止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熟练看透她虚伪的笑,比如此时。
她果然是想趁他不在做点什么。
“那副棋子,去收起洗了。”
晏行止面无表情交代,便收回了目光,提腿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