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上回晏行止听到这个声音一样,他感觉到一阵翻腾撕裂,有什么要从他背后的抓痕冲破皮囊而出。
原是恶念。
而他从这种恶念中得到了快感,发泄的快感。
他非但没有阻止,没有压制,没有修复,反而更清楚地重复了一遍,也是他的后半句:“是明妃。”
诞自他笔下的、他的明妃。
所以,别碰。
为避晋文帝司马昭之讳,昭君又称明君,亦即明妃。
罗念一不明白晏行止为什么要重复两遍,用一个别称解释正称。
尤其是他念出“明妃”
两字时,下巴微微抬起,眉梢眼角亦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一种诡魅的缠绵,又似蕴着某种机锋、某种炫耀。
就是欺他听不懂。
气氛也很有点凝滞古怪,分明平静,连屋外的蝉鸣也清晰可闻,却仿佛一切悬于一线。
有点像虎豹打架前的兜圈子,随时都要扑上来。
不等罗念一多反应,晏行止一瞬眨眼,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清淡从容,将书递了过来。
好像那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的幻觉。
罗念一接过书。
“罗参军,”
青年淡声道,“男女有别,你屡次和我婢女私相授受,未免不好。
参军也是有身份的人,实不必做这些跑腿的活儿,让婢女或小卒来便是。”
他明明只送了这一次。
怎么小卒来就不男女授受不亲了?
罗念一腹诽,却因为被说中这一点隐秘的心事,颇有点赧然,面上那惯常的爽快笑容也带上了一丝不自然。
他抱了抱拳,便准备离开。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又顿住。
罗念一想了想,自己既有这个心思,左右是要问的,又折返回来,望向晏行止:“晏大人,其实我有一事想问,不知霍香姑娘可曾婚配?”
晏行止眉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忍不住蹙起,那点平静也变得一触即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
“她已有属心之人。”
晏行止截断他,根本不想听他将要出口的话。
谁管他想做什么。
他们军旅之人,也果然不明白什么迂回委婉,直白明晰的拒绝才能让他们彻底死心。
罗念一滞了一滞,还是忍不住问:“不知是谁?”
晏行止轻笑了一声:“罗参军这话问得好笑了。”
什么好笑?是问他这个主人,手下婢女的心仪之人好笑?还是问谁是她的心仪之人好笑?
看看他,十八岁榜眼及第,莫说本朝,再往前百年也是翘楚,前途无限,风姿蕴秀。
他难道跟他比吗?
以为他们同乡又都身世凄惨就般配?才认识几天?难兄难弟都算不上。
罗念一突然在面前青年身上感觉到一种尖锐的、毫不掩饰的轻狂与逼人,完全没有平日那些谦和。
明明也没几天未见,却似完全换了一副气质。
他也终于相信,这样的人,确实做得出和人对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