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体面的表象,底下实则爬满了蛆虫。
像那些杨梅。
他畏惧这些不净,只能愈发持续地修身,做一切应为之事,不越雷池。
可他仍然感觉到一阵一阵的虚无。
他第一次从疯和尚手里看到白森森的白骨图,不见其可怖,只见其空荡。
没有血肉的人,便是这样的。
疯和尚说他有佛缘。
晏行止想他有毛病。
下山,晏行止就向官府检举了他——因为他是偷渡的,似乎还杀过人。
一切在扬州那夜打乱。
他如此抗拒霍香,除了对欲望失控的恐惧,还有一种无法安置她的焦虑。
世俗的规则告诉他,和她不会有结果,可他也无法阻止,这具骨架上,要长出情与欲的血肉。
燧石生火,长烧此身。
它已饥渴苦行了太久。
他其实也羡慕邓游尘的潇洒,晏修齐的恣意,如今难道还要继续据而远之下去?再躲在那些风雅的文人画后?
恐怕他已经无法再自我欺骗,自我合理,说什么是因为晏修齐和自己是血亲,有违伦常,所以不适合。
而是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行。
所以每次,他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心内释然。
他还误认为是自己入了定、悟了道,所以已无所谓她的靠近,其实是心在偷偷短暂地满足。
可最终,不得到,就不会餍足。
什么梅花,什么昭君,他就是在画她而已。
他甚至其实当初就知道,带她回来会越来越麻烦。
他很明白,她对他不一样。
可能在买下那件红斗篷时,就已经动了心思。
他只是不承认,因为承认则表明,他污浊的情欲。
他又算什么圣洁之人?没用过手段吗?没说过谎吗?没冷眼旁观那些罪恶吗?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简直是道德的洼地。
这么看,他打从一开始就表里不一。
若人生来不净,强行去除,强行压抑,去追求绝对的洁净,不本来就是虚妄吗?最终,将会变成那些刺破少女耳膜的喇嘛,佛口蛇心。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他也不可能放弃她。
那个红梅业火的梦已经预示了,失去她后的空虚。
这事其实也简单。
他娶她为妻就好了,那么所有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世人还会称赞他们恩爱。
他和她已经成就男女之实,本来就该做夫妻,之前的若无其事,纯粹是掩耳盗铃。
昔日,阿难向摩邓女乞水,说:“不论贵贱。”
是他不如阿难,太过驽钝,竟参不透这些。
过去已灭,未来未生,现在刹那不住。
他当机立断,便来向邓游尘讨经:怎么娶一个从良的婢女为妻?
邓游尘手里的扇子猛的一顿,缓缓压向手心,扇骨便根根合了起来。
“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