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她问出口,罗念一己站直了身子,沉沉开口。
霍香直起腰,轻描淡写道:“奴婢母亲前些日子去世了,想来问问,将骨灰送回故里,要花多少钱。”
她特意提起丧母之事,望罗念一说一句“节哀”
,不再忍心追问,而罗念一早在前几家镖局打听时,便晓得她亡母,这会儿也顾不上哀悼。
罗念一摇头,完全不信这套说辞,“你若要将你母亲的骨灰送回扬州,大可以拜托晏度卿,又何必还要当掉自己的首饰?”
霍香一听这话,便知他跟踪了她一路,不自觉捏紧了手指,遮掩道:“母亲猝然离世,已经多得晏大人照拂,奴婢实不敢再劳烦晏大人。”
“那你准备自己回扬州,又该怎么说?”
罗念一追问。
她若要走,肯定要和晏度卿打招呼。
晏度卿若知,又怎会放任她典当钗环、委派镖局、独自返乡?
这说不通。
除非……
罗念一忽然想起最近朝堂上的一些传言:邓太后欲和晏家结亲,拉拢晏行止。
罗念一眉峰微蹙,几乎是笃定:“你要离开他?”
霍香撇开头,没有回答。
罗念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晏度卿是不是亏待你?”
晏行止前些日子被攻讦行为不检,还被罚俸半年,莫不是把火撒到了她身上?
“没有,”
霍香摇头,后面一句话似乎有些难承认,“他……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霍香正色道。
尽管晏行止自行其是,说一不二,床上功夫也不太行。
但他是个好人。
霍香知道。
她此前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承认自己在接受他的善意,承认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为他动心,因为她很清楚,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如今她觉得,承认这些也没有什么所谓,并不足以动摇她。
她娘说得没错,她从小到大就这么固执。
她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过去一直想要寻找一个依附,曾经是她的父母,后来变成了晏大人。
但正如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些终究都会落空。
所以她心里始终有一种漂泊之感。
因为她的双脚,没有沾在地上。
她已失去来处,如今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归途了。
她也总有一天会住进那个水晶盒子里,回首看去,难道就是这样庸庸碌碌的一辈子吗?
留在晏家,真是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她属于土地,也将回归土地。
晏府的锦衣玉食,并不是她的归宿。
这里也并不乐意接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