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到罗念一耳朵里,却无异于晏行止薄情寡义,而她在为他开脱。
罗念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之前在行宫,我其实问过晏度卿,你是否有婚配,但他说你已有属心之人。
不知你现在——”
霍香垂下了一点眼,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若我不回答,你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晏大人吗?”
“怎会?”
罗念一脱口而出,表情一如既往坦荡。
霍香便轻轻笑了一下,“罗参军,既然彼时没有相问,如今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和晏行止其实都一样,并不觉得她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
所以罗念一的第一反应,是去询问作为她主人的晏行止。
而晏行止,也一直在帮她做决定。
如此这般,罗念一哪里还不明白她不言说的拒绝,将那些不甘、希冀都按了下去,抱拳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将腰牌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塞到霍香手里,“你毕竟是一个女子,一路危险。
这个给你,路上有什么困难,去兵衙投靠,都会卖凉州军一个面子。
你只说是我妹子便是。”
铜制的腰牌沉甸甸,还带着青年手掌的余温。
霍香捧在手里,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多谢罗……罗大哥!”
罗念一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一桩要紧事,“可你的奴籍怎么办?”
霍香将腰牌妥帖收进怀中,“这个不必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行。”
罗念一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子比他想象的更有主意,也不再多劝。
告别罗念一,霍香重新迈开步子往回走。
路过巷口时,霍香见几个小乞丐蜷在墙根底下,心中一动,便舍了几个钱给他们,又交代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径直回了晏府。
她也不急,先回攸宁居收拾了一通,才动身去风华堂。
陆氏正坐在榻上翻账册,听杨嬷嬷说霍香求见,先是一愣,随即冷嗤了一声:“我正想找她呢,她倒自己来了。
叫她进来。”
霍香不疾不徐迈过门槛,在厅中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参见夫人。”
陆氏搁下账册,靠在引枕上,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你找我何事?”
霍香直起身,平声道:“奴婢想请求夫人,放奴婢从良,离开晏家。”
陆氏的双目骤然瞠大,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霍香重复了一遍:“奴婢听说公子马上就要娶妻,深感卑贱之躯,不敢辱没门庭,想请求夫人放奴婢从良。”
陆氏压低眉毛,怀疑问:“当真?”
“夫人公子庇护之恩,无以为报,不敢不真。”
陆氏盯着霍香看了好一会儿,有审视,有猜疑,也有一丝隐隐的如释重负。
终于,她开口:“你要什么?”
霍香有点意外之喜,也不客气道:“夫人慈心,奴婢唯愿长离京城。
不知夫人可否予奴婢一笔安家之费。”
“这是自然,”
陆氏语气松动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和颜悦色,“我还会给你配一名侍卫护送,安排你们出城。”
“多谢夫人!”
霍香再次躬身,仔细听完陆氏的交代,方才一步一步退出风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