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晏行止去上朝。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却独独不见章衡的身影。
散了朝,才听人玩笑似的谈起,章衡家门口,半夜被不知哪里来的乞丐泼了粪,臭气熏天。
章家放了狗去追,却连个人影都没追到,半路上还跑脱了马,闹得人仰马翻。
章衡今日便告了半天假,灰头土脸在家收拾残局。
晏行止听在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计较。
这时机实在太巧,他希望不是霍香昨日出门的手笔。
“晏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太监张顺尖细的唤声,几步就跨到了他跟前,笑吟吟地道:“陛下传您觐见。”
晏行止颔首致意,便随着一起去了太极宫。
玉宇琼楼殿里,龙涎香袅袅。
皇帝正坐在案后,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黄玉龙纹扳指。
皇帝一见他,便抬了抬手,示意免礼,闲话家常般问起:“爱卿前些日子告病假,如今身体可好了?”
晏行止垂首道:“承蒙陛下关心,已经大好了。”
皇帝点点头,啜了口茶,忽然想起来似的问:“朕听说,邓夫人昨日去度卿家里提亲了?”
晏行止早预料皇帝会垂问,不慌不忙道:“不知哪里来的谣传?邓夫人不过是来吃几口茶。
微臣与星洲昔年同窗,对邓小姐一直视若亲妹,万不敢有非分之想。”
皇帝戏谑地笑了笑,“你如今年也不小,自己也不着急?”
晏行止正色道:“江山社稷为重,这些都是小节。
京中贵女,多出身显门,微臣自惭形秽,只愿得一小家女,便心满意足了。”
京中贵女如云,其后关系,盘根错节,结亲无异于结党。
而帝王最忌讳的,莫过于朝臣借联姻之势,暗通款曲。
皇帝虚空点了点他,揶揄:“看来朕要给你升官了。”
晏行止忙道:“微臣才因言行不慎,罚俸半年,不敢有此意。”
“正好,”
皇帝从案头拿出一份折子,随手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吧。”
晏行止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正是吏部呈奏的擢升折子。
一共三人,章衡之名,赫然在列。
晏行止看完,面上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把折子合了起来,递还给张顺。
皇帝打量着他的神色,半开玩笑问:“怎么也不说话?”
晏行止摇头,“章大人才参了微臣,微臣不敢妄议。”
“但讲无妨。”
皇帝摆了摆手。
晏行止沉吟片刻,斟酌开口:“章大人和微臣是同榜的进士,在翰林院三年有余,行事稳妥。
经手之事虽不多,但从未出错。
想来薛阁老也是看中这点,才会举荐他吧。”
皇帝目光骤然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和薛阁老有什么关系?”
晏行止面露惶恐,忙躬身道:“微臣也只是听说。
章大人前段时间似乎常去薛府走动,还和京兆尹有些往来。”
皇帝默然,只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指间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