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摩挲着手里的珍珠簪子,到底没去风华堂,想等霍香醒来再说。
孰料这一等,便到了次日清晨。
霍香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一具被掏空的壳,颤颤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帐子,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乱的梦。
是梦吧?
一定是梦。
“你醒了?”
晏行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低的,带着一夜未合眼的暗哑。
霍香微微转动眼珠,目光移到男人脸上。
他还是昨日那身衣服,已起了满襟的褶子,手上握着一支廉价的珍珠簪子,上面的血迹已经擦尽。
霍香眼眶又不可抑制地红了。
晏行止抬手,抹过她脸上的泪痕,劝道:“大夫说你不能再激动了。”
她知道啊。
可是她忍不住。
又何必自欺欺人。
她这空虚乏力的身体,干涩黏重的眼皮,无不在告诉她,一切并不是梦。
霍香啜泣了一会儿,强撑着胳膊起来,哑声问:“我娘呢?”
晏行止连忙伸手扶她坐好,“你娘失足坠桥,我已经让远山仔细收殓,暂且停灵在老巷那边。
你再躺会儿吧,等精神好些,我陪你去料理后事。”
“我没事,”
霍香摇头,这才想起来问,“公子不用去衙门吗?”
“不用。”
晏行止淡然道。
霍香想他大抵是告了假,心底浮起一点歉疚,却没有说什么“不必管我”
的话,反而点了点头,起身收拾妥当,和晏行止一起去了老巷。
那间低矮的屋子如今做了灵堂,一口薄棺材停在正中,更显得空间局促。
晏行止纵然行事干练通达,却从未操持过丧事,也有些无从下手,只见别人家里都会请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便问霍香是何打算。
霍香站在棺材边,低头看着里面那张已经整理过的遗容。
眼睛已经合上,还打了腮红唇脂,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死亡的僵气,反而有种悬浮的艳丽。
她摇了摇头,道:“她在这边,既无亲人,也无朋友,就不必举行丧仪了。
如今天气也炎热,还是早些入土为安吧。”
说罢,她便去收拾孙金花生前的东西。
按照习俗,下葬要随敛一些生前的用物。
孙金花来京城不过五日,就一点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还有把老木梳子。
全部放进棺材,也填不满空隙。
霍香又去请了石刻师傅刻碑。
刻碑师傅手艺老练,几下便按照定式凿刻出文字,一笔一画,端正而俨然:
“慈母霍孙氏之墓,孝女霍香立”
。
晏行止始终陪同在旁,目光落在那碑文上,这才第一次看到霍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