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竟是都弄错了。
晏行止下意识觑去一眼。
霍香只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新碑和新冢,圆圆矮矮地坟起,突然间可以理解,为什么孙金花经历过丈夫的死亡后,会那么害怕自己闭眼时,身边没有一个人,拼了死命来京城。
她以前也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可在桥上见到孙金花尸体的那一瞬间,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边的孤独。
仿佛她在这天地间,再没有牵挂,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不知何所已。
她若是亲眼经历了父亲的死亡,大概也会给孙金花这个唯一的亲人一次机会吧。
造化也真是弄人。
孙金花因为怕自己死前最后一眼看不到亲人,千里赴京,结果最后一眼,还是没有见到亲人。
她也没有如孙金花所愿,救下她。
回忆,也真是一个恐怖的东西,总是记吃不记打,更愿意保留那些好的记忆。
她现在只能回想起来孙金花带她去买枣糕、买珍珠耳坠的场景了。
就好像真如那墓碑上刻的:慈母孝女。
她难道一点也不恨她了吗?
那些伤害,从来没有、也不会消失。
孙金花若是还活着,她们大抵还是会无止休地猜忌、争吵下去。
霍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多泪。
明明一天前,她还嫌恶人家嫌恶得要命。
只是这些爱恨都已没有意义。
就像琥珀里的虫子,在最活生生的那一刻被松脂包裹。
它保留了生命最鲜活的姿态,而生命本身已经停止了,再无法生长、变化。
那不是生,也不是死,只是凝固了。
她对母亲,不是爱,也不是恨,只是凝结了。
一切都被装进了死亡的水晶盒子里。
她的父母都已装进了水晶盒子里。
***
从山上下来,再回到晏家,已经是傍晚。
两人方才进门,便有杨嬷嬷迎面走来,却不是找霍香,而是传晏行止。
神色十分严肃,大有不容拒绝之势。
昨夜晏行止说晚些去交代,一直没去,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脱了,便对霍香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下回来。”
霍香点了点头。
晏行止一个人到风华堂,便见陆氏坐在案边,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头拧成一个深不可测的结,十分苦恼的样子。
她见他来了,便放下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来,问:“你去哪儿了?”
“出去料理了一些事情。”
晏行止淡声答。
陆氏知道他不愿说的,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但也猜得到八成是为了那个霍香。
陆氏一想到那丫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哼出一口气,“你被参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苦日子要来了(暂时)
第73章
今天一早,章衡便递了表,参奏晏行止,于通衢广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失仪抱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