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坏话总是见光死的,就像水沟里的臭虫,背着人时敞开了坏心思打量,一旦被拿到明面上,反倒不自在了。
几人面面相觑,也不说话,互相推搡着就要散。
“王大哥,”
霍香喊住他,语气比他们还戏谑,“前儿和哪个姑娘在地里,玩得怎么样啊?闪着腰没有?力不从心的话我给你开点药啊?”
王篾匠瞬间僵在原地,回头望去,一张油炸猪皮似的皱脸气得铁青,“你个骚娘们说什么胡话!
分明是你偷男人!”
霍香故作不解,“我这是胡话,你那就不是?还说得那么笃定,莫不是你偷听了我家墙角。
那夜你在我家墙外蹲了多久?蚊子咬了你几个包啊?不然怎么比我还清楚?怎么,是在地里不尽兴,还是恨我偷的不是你?”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就像道口子,接二连三有人捂着嘴偷笑,连那几个原本和王篾匠站在一起的闲汉也开始往旁边挪。
王篾匠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那些不甘就这样被翻出来,曝晒在日光底下,扬起手便朝霍香逼近,要打烂她的嘴,“你说什么,真是不知廉耻!”
霍香轻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若非如此,你怎么成日里往我跟前凑?你看看,你又凑过来了。
这大白天的,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你可千万别冲动,你要是打了我,咱们去见官,可就是官差打你了。”
旁边也传来妇人帮腔的声音:“对啊,怎么还打女人啊?”
王篾匠嘴唇颤抖。
他虽则嘴上说那官爷表哥是莫须有,但心里还是怵,手就这么僵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霍香轻嗤,也懒得再说,总之让这群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便是,眼神一错,从容而去。
刘媒婆从人堆里挤出去,凑到霍香跟前,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嘛?跟他闹成这样,吃亏的不还是你?”
霍香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他先说人是非,反倒怪我?”
刘媒婆道:“可你也要落个泼辣刁蛮、不安于室的名声了。
往后那些女人谁还来敢找你看病?生怕和你走太近,落下不守妇道的骂名。”
霍香冷笑,“我忍气吞声,这名声就能好了?只怕看笑话的也不少呢。
再说大家又不是睁眼瞎。
那姓王的什么德行,我又是怎样的为人,好歹也住了一年半载。
心里没数的人,看不清也就看不清了。
“我左右就是个看病的,愿这天底下的人都没病没灾才好呢,也还没见哪个大夫求着给人治病的。
“再大不了,我搬进城里去,换个地方营生。
还有那城里的大户人家,想请我进他们府里长住,专门给他们女眷看病呢。
我不过是觉得在外面自由些,乡里人看病也麻烦,才留下的。”
刘媒婆一听她要走,想到自己的腿,连忙劝:“别说这话。
我肯定帮你骂那姓王的,做这种缺德事,坏人名节。”
霍香心里这股气总算舒坦了些,嗤道:“我该去养条大狗了。
以后瞧见心怀叵测的,就放出去。”
刘媒婆连忙接茬:“这个容易。
西边老陈家刚好下了一窝崽,约莫也快断奶了。
明天我有事,不得空,后天,后天我带你去看?”
霍香摇头,“后天不成,我娘忌日,我准备去灵隐寺进香。”
她父葬扬州,母丧京城,一个赛一个远,无法到坟前祭拜,便只能在旁的地方讲究些。
她以前不信神佛,如今一人在外,倒开始在意这些了,也希望她爹娘能在天之灵,保佑她平安康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