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是江南名刹,香火鼎盛,诸事可求,尤其在扶正缘、斩孽缘方面,格外灵验。
霍香为父母点了长明灯,又在大雄宝殿拜了拜,祈愿菩萨显灵,帮她斩断那些孽缘。
参拜完出来,霍香正要继续逛逛看看,便见一个十几岁的圆脸小沙弥喜滋滋跑过来,凑到另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僧跟前,哪怕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兴奋:“巡抚微服来了,方丈陪着在伽蓝殿,你也不去看看?”
扫地小僧亦是一奇,顺手就撂下了扫帚,同着一道去伽蓝殿,“巡抚怎么突然来了?”
“听说是陪着京城来的主考官游玩,”
圆脸小僧一脸戏谑,“我瞧见了,那人生得真俊,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于殿宇间。
霍香远远听着,心想巡抚大人这次倒是低调了,没有大费周章清场。
她上回也遇到了他招待京官,整个雷峰塔周围都封了,白来一趟。
霍香怕冲撞官老爷,索性不再流连,径直下了山,去了街角那家熟悉的银饰店。
她手串上的小葫芦便是在这儿定做的,上面的旋钮最近有些发紧,霍香便想托他们润一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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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天争执散场,吴文宣和母亲也回了家,却一直沉默寡言,一连几日都爱答不理的。
吴大娘哪里看不出儿子的反常,叹气,“你这是什么态度?莫不是怨我当时拦了你?”
吴文宣默了一会,终是不吐不快:“旁人也就算了,洛姑娘平日对娘那般好,怎么也不站出来说两句?”
吴大娘道:“你们斯文人哪里知道厉害?你娘我守过寡还能不晓得?你那时候要是站出去,他们就该说你了。
眼见就要秋试了,你考上功名才是正经。”
吴大娘又关切问:“前几天不是说,京城的主考官派下来了吗,怎么样啊?听说他们都有专门去拜访,却赶上人家不在,没见到,你也去走走吧,咳咳——”
吴文宣赶忙给母亲拍背,知是旧疾复发,劝道:“你别操心了,我去给你抓点药。”
说罢,便拿出药方,正是霍香当初开的,纸面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去了霍香处。
霍香正坐在桌子边搓药丸,不过绿豆大小的一粒。
她闻声抬头,笑问:“吴大哥,有什么事吗?”
吴文宣便掏出方子,道:“我娘最近又有些咳嗽,劳你抓一副药。”
霍香点点头,走到药柜前,取出戥子,正要照方抓药,那悬挂秤盘的细铁链却突然断了。
霍香接了半天也没接好,对吴文宣抱歉笑了笑,“这戥子坏了。
你要是不急的话,等几天再来?我进城去买把新的。
要不然你就先去城里抓药,别耽误了大娘的咳嗽。”
吴文宣对那时的作壁上观还有些懊悔,便道:“那我去城里吧——”
又怕太刻意,补充道:“听说今年秋闱的主考官已经派下了,下榻在西湖边上的雪园。
我正寻思什么时候进城去拜访一下,呈几篇文章请他指点一二。
也顺便给你带个戥子回来。
你还要带别的东西吗?”
“旁的就不必了,”
霍香便拈着发黄的药方到了桌子边,执起笔,“这方子也有些年头了,都烂成这样了,我给你重新抄一份。
你用这张新的吧。”
吴文宣点头谢过,接下那张新写好的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袖中,便进了城。
历届秋闱,京城都会派下主考官到各行省主持乡试。
这些主考官大多是翰林院或六部里选出来的清要官员,身份贵重。
浙江是科举大省,历来文风鼎盛,中举的名额也比别处多,因此主考官的选任格外重要。
吴文宣听书院里的同窗说,今年派来的这位主考官是个极年轻的朝廷新秀,不过二十四五,比他还小些,却已是正五品的吏部郎中,圣眷正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