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媒婆素来晓得这姑娘脾气好,从不跟人红脸,却是张刁嘴。
她做了个不满的表情,“那成亲了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嘛,说什么死不死的!
多不吉利!”
刘媒婆又指了指地上摊开的药材,“你看你现在一个人,里里外外全靠自己。
上山采药,那么重的竹篓子要自己背回来;进城买东西,也是你一个小女子自己来来回回。
要是有个男人,不是轻松多了?你只管给人家看病,旁的力气活都让他来,多好!”
只怕她嫁过去,就该她陪着人上山砍竹子了。
霍香继续淡道:“我亡夫尸骨还未寒呢,我自是要为他守节的。
此事休要再提。
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
刘媒婆神色不值,“你年纪轻轻的,守什么节?城东那个晏老太太,你知道吧?守了二十年才有一座贞节牌坊,没几年就入土了,给后世子孙留了个好名。
你又没儿子,拿个牌坊有什么用?”
刘媒婆口中的晏家正是杭州城有名的乡绅,因为有座牌坊,十里八乡都知道。
霍香初听说晏家时,可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和晏老三家没什么关系。
霍香冲旁边的狸花猫努了努下巴,“我怎么没儿子?我这不有个猫儿子吗?”
刘媒婆也觑了一眼那猫,四蹄踏雪,正勾着爪子在洗脸,啧了一声,“你这儿子要死在你前头啊。”
霍香哈哈笑了两声,放下手里的药材,起身去檐下的水缸里舀水,云淡风轻道:“那再养一只。”
“养多少你也别想着守寡啊,公公婆婆都没了还有什么好守的,又不能当饭吃——啊!”
刘媒婆想追上去继续说,才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哎哟”
一声弯下腰去,扶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霍香连忙回身,扶她坐好,取笑道:“你看看你,少说几句吧。
你的腿都跟不上你的嘴了。”
又明知故问:“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
刘媒婆便不说话了。
霍香晓得她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去净了手,取来银针,坐到刘媒婆腿前,挽起她的裤管,仔细针灸。
哪怕已经扎了好几次,刘媒婆还是忍不住呼痛,哀声求道:“轻点。”
霍香照常施针,道:“你这腿脚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要是早些治,倒能轻松些。”
刘媒婆别嘴,“这女人的脚哪能随便给人看?那些男郎中指不定怎么占我便宜呢,再说出去。
哎哟,脸都不要了。
得亏你来了,不然我也是不治的。
疼死也不治。”
霍香揶揄:“刚才还说不必守节,怎么现在又这般迂腐?”
那不是撮合姻缘说的话嘛!
刘媒婆却不承认,梗着脖子道:“这哪能一样嘛。
嫁了人自该洁身自好。”
霍香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把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捻进穴道,拍了拍手,道:“总之呢,你以后不要给我揽这种事,不然我可不给你看了。
你自个儿疼死吧。”
“晓得嘞。”
刘媒婆应承。
霍香送走那张名嘴,继续收拾了那些药材,挑了些上佳的野菊花,包好,送去给隔壁吴大娘,疗她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