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弼表情一变,盯着晏行止的眼睛。
身外洪水滔天,青年的眼睛却很静,静得有些骇人。
陈光弼长年带兵,见惯了临阵决断的场面,也知是无奈之举,终是长叹一声:“两害相权,取其轻者。
希望老天爷开眼,雨快些停。
若是……也只能苦一苦饶州的百姓了。”
“嗯。”
晏行止轻声应道,隐没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
成千上万的灾民迁移,却非易事。
有孩子哭,有老人叹,还有叫嚷着要找亲人的,简直乱作一团,尤其是庙中行动不便的病患。
霍香跟着其余大夫一起,帮着组织伤员转移,扶这个扶那个,遇到伤重不能行走的,便让兵士和民夫用门板抬。
她来回跑了几趟,浑身泥水,嗓子都喊哑了。
正忙乱间,她忽然瞥见人群里一道黑影,定睛一看,正是罗念一,正在指挥几个士兵帮百姓搬东西。
霍香惊喜:“罗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罗念一转过身,见是她,也十分意外:“霍香?你不是回扬州了吗?怎么在这儿?”
难道她没和晏行止分开?
霍香抿了抿唇,局促道:“我……本来想来看看你们,遇到水灾,就被拉去给人治伤了。
雨天路滑,还有滑坡,好多人都受伤了。
水灾以后也有得注意呢。”
后面的话便有些漫无边际了,东一句西一句的。
可他们之前并不在饶州。
早几天,晏度卿见情况不对,去公函给江西巡抚,请求支援,他们才跟随将军而来的。
罗念一安静听完,心中奇怪。
“柴大人来了吗?”
霍香岔开话题问。
“都来了,现在在堤上扛沙袋呢。”
罗念一道。
没说两句,那边便有人扯着嗓子叫罗念一。
罗念一转头看了看,又回过脸来,朝霍香拱了拱手:“我先走了,你小心些,别往水深的地方跑。”
霍香点点头,目送他大步往人群里去,也紧着把最后几个病患送走,又返回庙里去收拢散落的药材。
一日半天的功夫,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风也狂乱,卷着雨点迎面扑过来。
霍香只能斜着伞,遮在面前,低着头,顶着风往前走。
突然,她从伞沿下看到一片绯红的下摆擦过去,湿淋淋地滴着水。
她来不及收脚,便撞了上去。
幸亏对面之人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抱歉。”
霍香踉跄着站稳,挣扎着想把伞重新撑好。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几乎睁不开眼。
抓在她手上的力气重了一些。
霍香疑惑抬头,眼皮上还挂着水珠,朦朦胧胧看到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