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去的将士,本来就有大功。
你领他们的功,天经地义。
如今最要紧的是赈灾粮。
钱粮一日不到,灾民就一日不安。
还请陈将军为饶州的百姓去信。”
若是毁堤,他要承担饶州的闪失;若是不毁,他便是抗旨。
竟是个两难之题。
陈光弼吊眉,忽然觉得荒唐可笑,轻笑一声,终是点头:“我会的。”
晏行止拱手躬腰,“多谢陈将军。”
起身时,晏行止忽然脑子一晕,身子向前倾去。
陈光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忧心劝道:“你也熬了这么多天了,去歇一歇吧。”
洪水虽退,善后事宜亦是庞杂且繁琐。
可都是肉。体凡胎,如何经得起连日累月的奔波。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的青袍前来祭奠,愈发显得脸色苍白。
陈光弼也不等晏行止回应,便唤了两个士兵,送他到后堂,接着又让人去请大夫。
霍香见状,抿了抿唇,道:“我去吧。”
她提着药箱推门进去时,晏行止正靠在一张竹榻上,闭目养神。
屋里漫着雨后的潮气,窗子半开,泄进一线灰白的天光,照在他脸上,鼻梁上的痣也显得有些暗淡。
他听见动静,睫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转头,见她进来,略蹙起了眉。
霍香局促地指了指外面,“他们都在忙,我便过来了。”
他淡淡“嗯”
了一声,算是答应,不疾不徐坐了起来。
霍香把药箱放到了桌上,拖了张方凳到他面前,坐下,道:“手。”
晏行止伸出手,搁在脉枕上。
手腕中间两根筋一如既往微微浮起,却似乎有些瘦骨支离。
霍香两指搭上去,垂眸细切,忍不住蹙眉。
过了片刻,又道:“另一只。”
晏行止又换了一只手。
霍香把完脉,从药箱里拿出几瓶丸剂。
灾区简陋,煎药不便。
这是她和几个大夫一起调配的,用热水冲服即可。
霍香左右望了望,没有热水,便蹲到了角落里,将烧茶的小炉子点着,拿了把蒲扇慢慢扇。
火星子跳了几下,白烟从炉膛里袅袅升起,又被扇子摇晃出的风吹散,漫成一面薄纱,模糊了她的轮廓。
有时候会伸手去试揭壶盖,被烫得指尖轻轻一缩,捏到耳垂上。
晏行止靠着竹榻,目光落在她身上,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孤男寡女,加之此前种种,他竟还许她在这里,和自己共处一室。
再转念一想,他可能也没几天日子了,还在意这些身外之事做什么。
“你连日少食少眠,心脾两虚,气血俱亏,才会如此,”
霍香暗暗睃着他,“如今洪水退了,你也放些心吧。”
霍香有时候觉得,晏行止真的管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