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第一个一样,腰上系着绳子,绳结还打得很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绳子把这些人串成一线,整整二十个,正是一队的编制人数。
最后一个人,比前头都高大,半个身子斜嵌在泥里。
正是柴达。
众人皆掩面相泣。
罗念一站在旁边,眼眶早已通红。
他别过头,用力把脸一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他们……好好抬上来吧。”
众人这才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遗体一具具从泥里抬出来,送去指定的尸体摆放处,整理好遗容。
因为洪灾惨死的人员太多,以免引发时疫,只能火葬,牺牲的将士更要以身作则。
火化那天,全县的百姓都自发去送葬了。
霍香得知此事时,亦有一股难言的震惊。
她目光从那一具具遗骸上望过,皆已打理清楚,露出本真的面目,不久前还是一张张生龙活虎的脸。
最后一具,正是柴达。
身上的腱子肉已经失去弹性,青白僵硬,竟有几分清瘦的样子。
霍香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骑在马上,身板雄壮,很是威武倨傲,叫她“小婢女”
。
上回元宵,她说她已经不是婢女,他点着头答应,开口还是那样。
霍香眼眶一热,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烈焰燃亮半边天,装出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子,列阵排开。
军中随后为他们举行了吊唁礼。
晏行止这段时间都在各县巡视灾情,安排赈灾,闻讯恸然,也亲自前去吊慰,在灵前上了香,祭了酒。
他瞥见坐在后方的陈光弼,虽然自愧,还是走到了陈光弼面前,干涩地道了一句:“陈将军,节哀。”
男儿有泪不轻弹,面对这样庞大的牺牲,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潸然,眼眶已有些红肿。
陈光弼强忍着哽咽,道:“这些将士,皆是为饶州的百姓而死。
虽死犹生。”
晏行止沉默地点了点头,同陈光弼一起站在一旁。
待到前来悼唁的官民百姓差不多散去,晏行止重新附到陈光弼的耳边,低声道:“陈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光弼疑惑,嘱咐罗念一看顾好,便跟着晏行止走开了,问:“什么事?”
晏行止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希望陈将军能向江西巡抚和朝廷去信,确认后续的赈灾粮款。”
陈光弼一愣,“这是民生大事,应该你这个知府去信更合适吧?我是领兵的,做些苦力便罢,岂能越俎代庖?”
晏行止摇头,“我这次抗旨,朝廷必然对我有处置。
我这个时候出面,大家都会观望,大抵不愿意借调粮食。
陈将军这次抗洪有功,你开口,事情会好办一些。”
陈光弼道:“你虽然没有遵旨,可是坝也守住了。
田民俱在,你当记首功。
如何要把功劳推给我?”
晏行止抬手打断:“那圣旨下下来,不管我最后毁不毁堤,都在劫难逃。
陈将军,我并非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