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想起在行宫远远见过的皇帝,那么年轻,又励精图治——也可能太朝乾夕惕了,竟然驾崩了,一时有些恍惚。
忽然,旁边投来一道打量的目光。
霍香侧过脸,正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来人梳着妇人髻,牵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指着她,指尖发颤:“你……是人是鬼啊……”
霍香看着春慧熟悉的脸,忽然笑了,故意拉长了声音吓她:“是鬼啊——”
“大白天的,鬼怎么会太阳底下走?”
春慧倒不真怕,几步上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不是死了吗?葬得可风光了,我们还去吃席了……”
远山也是真没亏待“她”
,该有的排场一点没少。
“乌龙而已,”
霍香挠了挠头,冲春慧牵的小孩儿努了努下巴,“这是谁啊?”
“我女儿晴晴,”
春慧指着霍香,示意女儿,“叫香姨。”
“香姨。”
小孩儿甜甜地喊,还不是很会说话,含含糊糊的。
霍香觉得自己被叫老了,但按辈分是该如此称呼,点头应了一声:“真乖,等下给你买糖吃。”
她又望向春慧,“你什么时候成亲的?和谁啊?”
春慧道:“也快三年了,就是咱们村,那个县衙的捕头。”
霍香惊喜,“那敢情好,还是公门的人。”
春慧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结伴回了荷花村。
当年洪汛,她家房舍被淹了半层,后面修缮了一轮,和记忆中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推门进去,还能看出远山不久前在此生活的痕迹——几根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在墙根,碗瓢盆也都齐备。
霍香把包袱放下,简单收拾了一番,又把那盒坟前的土供在堂屋角落,准备过几日送去她爹坟前,顺便去祭拜祭拜那个为她假死的姑娘。
接着,她包了一份份子钱,送去给春慧——因皇帝驾崩,百日内要服素除红,霍香就用黄纸包了,几钱碎银,不多。
春慧推拒:“我都成亲快三年了,还补这个?”
“那就当给孩子的。
她好歹叫我一声姨。”
霍香顺势将黄包塞到晴晴手里。
小女孩不知是什么,只觉得黄纸包得方方正正,捧在手里很新鲜,便欢喜地收下了。
“你这孩子。”
春慧嗔了一句,到底没有再推。
两人虽然几年不见,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此后便时常结伴去扬州城里逛。
然而皇帝新丧,满城缟素,红灯笼都换成了白纱灯。
戏班子不敢演唱,勾栏瓦舍也安静了。
春慧叹道:“这皇帝一死,街上都冷冷清清的。
可盼着这三个月快点过完。”
霍香本还在笑,听到皇帝之死,忽然有些神游,只嘴上淡淡应着。
忽然,她怔在原地。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匆匆而过,穿着身青色直裰,背脊微曲。
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