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专门去她娘坟前装了一捧土。
张婶站在门边,看霍香把衣物一件件叠进包袱,忍不住劝:“姑娘,再晚些日子吧。
这院子还有小半个月到期呢。
公子政务繁忙,许是被什么绊住了……”
再忙,派人传个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租金也没续。
那句“回去”
,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张婶心知,还是劝:“总要道个别才好……”
“不必了,”
霍香目光从张婶、流云脸上滑过,“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多保重。”
说完,她将包袱挎到了肩上,身后的一切也都归整如初,像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
推开院门,迈了出去。
阳春三月的天气,已带着暖气,长街往来熙攘。
城门的盘查却似乎比平日严格很多。
不仅要查看路引,仔细比对体貌特征,还要翻查行李,呼来喝去的。
霍香默默将装着坟前土的盒子打开又合上,才从城门出来。
后面的路便顺利了,畅通无阻抵达通州码头。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远方的湿冷。
船已经在等。
临上船的最后一刻,霍香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京城已经是百十里之外的地方,却仿佛看到了那巍峨的城墙,无声矗立,隔绝着两方天地。
船离了岸,桨声欸乃。
无论是通州,还是京城,都渐渐远去,码头上的人影也小成黑点,最后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无垠的江水。
双溪的春好,只是水浅,舴艋舟轻,载不动许多愁。
这样巨大的江面旅船的话,肯定不成问题的。
***
霍香久违地回到扬州。
也心血来潮点了一份炒饭。
果然和其他地方的炒饭味道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吃得太便宜。
填饱肚子,霍香便准备出城回乡。
经过城门时,却见一堆人挤在告示栏前,衙役站在中间挥斥方遒,正用那半文半白、半官半土的腔调大声念着什么。
霍香驻足,隐约听见什么“大行皇帝”
“驾崩”
“豫王”
“嗣位”
,心头一惊,赶忙凑过去看。
人很多,她又身量小,只能一点点挤进去,踮脚,看见一白一黄两张告示,分别写着讣告和喜报——先帝病逝,膝下无子,由幼弟豫王继承大统。
霍香的脚跟缓缓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