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时,伞也被吹跑。
就这么接连走了两三日,终于到饶州城下,她也几乎脱了形。
守城兵士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满身污泥,只当是逃难来的,给她指路:“城西是收灾民的地方。
施粥施药,都在那儿。
别乱跑添乱。”
霍香连忙摇头,“我不是来避难的。”
她心中一动,接着问:“请问尊驾,你们的知府大人,可是从京城调来的,晏行止,晏度卿?”
兵士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你是谁?怎知我们府台大人的名讳?”
“我……”
霍香撑紧伞,勾了勾沾在脸上的头发,斟酌道,“是他的一位故人,特来拜访他。”
“故人?”
兵士把她上下一扫,狼狈至此,也不像什么达官显贵,露出好些不信。
但他们这位新知府,年纪轻轻,性格却十分刚毅,治下更是严格。
他们也不敢太怠慢,只道:“下面发大水,府台大人下县看堤去了,不在衙门。”
“哪个县?什么时候回来?”
霍香追问。
“那哪晓得?下面那么多个县,今天去这个,明日去那个。
雨这么大,谁能有个准数,我们也有五六日不见府台了,”
兵士有点不耐烦,“你进不进城?后面还有一堆人呢。
耽误了救灾之事,府台回来要问罪的。”
霍香后知后觉“哦”
了一声,也不再多问,进了城。
城中一片湿漉漉的混乱。
街面漫着水,能没过脚背,铺子大多也关了门。
霍香缓缓走在路上,看着满目淫然,不由蹙眉。
天道如此,人何以堪。
晏行止也是真的运气不好。
才贬到饶州,就遇到这十年不遇的大雨。
一个不好,他怕是真要歩苏东坡的后尘,饶州也呆不下去,要到岭南去吃荔枝。
她千辛万苦而来,却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正叹着,一个妇人跌跌撞撞从她面前跑过,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霍香本能地伸手去扶,妇人的身子便软软地靠到了她臂弯里,一手撑着伞,一手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闭着眼,脸颊通红。
霍香探手一摸,滚烫,惊问:“这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妇人哭道:“家里被淹了,孩子也感了风寒,没有药吃,一直不好。
我听说城里有义诊,这才带孩子来看病……”
“没人陪你吗?”
霍香问。
“都在坝上呢。”
妇人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