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善禾一惊,挥着柴刀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垂眸看去。半人高的草里,竟然爬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此时天色昏暗,他被落下的枯叶覆盖起来,又穿的一身黑袍,不仔细分辨确实看不出这里还有个人在。
“你怎么了?”陆善禾蹙眉,心中惊魂未定。
可那人像是没了力气般,搭在她脚腕上的手也随之滑落,气息微弱,看起来似乎命不久矣。
救,还是不救?
她家本就一贫如洗,即便如今靠着卖饭团有了进项,却仍有外债、自顾不暇,更遑论养这么个伤员。
陆善禾的目光移到男人腰间,忽然一顿……
那是一块如同白云堆雪般洁白莹润的玉佩,上面雕着麒麟纹,四角以赤金包护,在夜色下流光溢彩。
陆善禾当机立断: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至于诊金,想来这位公子也是付得起的。
她拼尽全力将那男人抬起来,架在自己后背上,连拖带拽的背着他往山下赶。
陆勉听到动静,拄着拐杖起身探出头来,胆战心惊道:“善禾,你这是捡了个死人回来?”
“阿爹你仔细瞧瞧,还有气呢!”陆善禾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先前在山上没有细瞧,此刻借着烛光,才注意到男人破碎的衣衫下,皮肤上鲜血淋漓、刀痕交错,看起来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陆善禾不敢耽搁,披上蓑衣便冒雨赶去,将村中唯一的老郎中请了过来。
郎中折腾了大半宿,为男人清理包扎好伤口后,长叹一口气:“剩下的,便看他的命了。”
陆勉连连道谢,又将郎中送至院门外。
陆善禾守在床边,在灯下打量着男人的脸。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张无比俊美矜贵的面庞。用帕子擦去了血污以后,只觉得满室的浮光掠影都为之一暗。
心中不由得暗暗奇怪。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像是山野村夫,倒像是自小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锦绣绮罗丛中的贵公子。又为何会身受重伤,孤身倒在他们那穷乡僻野的后山上?
男人昏睡了一夜,陆善禾用软布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直到男人喉结微微滚动,喂进去几口水,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渐渐恢复,这才放下心来。
若能活下来,便是他的造化。
——
天刚蒙蒙亮,屋檐下春雨淅沥。陆善禾背起竹篓,又不由得发愁起来。
昨夜昨日那位小公子订了一百份春鲜饭团,少说也要二三十斤菌子。可凭她一个人,便是把胳膊累断,也未必能在晌午前采够。
陆善禾越想越愁,刚刚迈出院门,便听见屋外传来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善禾,正要找你呢!”
隔壁的王婶子递来一篮茶树菇,笑着道:“这时我家孩子从老茶树根上掰下来的,吃着鲜嫩,只是又细又小,城里的酒楼饭馆也瞧不上。你若要,便拿去炒一碟尝尝鲜吧。”
陆善禾盈盈一笑:“多谢婶子——”
忽然身体顿住,双眸发亮。
她知道如何不费力地采集大量菌子了!
远远望去,雨后的青山草木葳蕤、青翠欲滴,被薄薄的云雾笼罩着,恍若画中仙境。
但若有人凝神细看,便会惊奇地发现,此刻的山头长满了背着小竹篓的孩子们,钻进树林、草叶间,漫山遍野地乱跑。
“你们快瞧,这朵菌子有我拳头那么大!”
“分明是我先看见的,还给我!”
“你们别抢,善禾阿姐说了,破损的菌子要折价的……”
王婶子叉着腰站在山坡上,宛若调停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二狗去那边山头采,福满先将装满的这篮送到陆家去……红色的毒蘑菇不许碰!吃了要看见小人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