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念这一觉虽然是站着睡的,但睡得十分香甜。
下课铃一响,走廊里涌出上厕所的、接水的、闲聊的人,还有装忧郁的人靠在围栏边伫立,以45度角仰望天空、思考人生。
没有你想不到的。
因为这正是独属于十五六岁少年的青春。
鱼念瞧着下课了,打开后门走了进去。她刚坐到自己后排靠窗位置上,王思琪立即凑上来,和她离得近在咫尺。
王思琪内疚说:“鱼念,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都忘记了下午自习课变成数学课了。”
“没事。”鱼念认真说。
王思琪将桌子上的笔记本合上,眯起眼睛笑着说:“不过你少上一节数学课也没事,反正你数学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鱼念看了眼黑板,发现讲的是新课。幸好是她提前预习过的,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听到王思琪说的话,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
“没有,我数学成绩一般。”鱼念诚恳说。
王思琪呵呵笑了两声,夸张道:“学霸说的一般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说的一般可不一样,何必这么谦虚?”
鱼念正想解释她不是谦虚,但下一秒王思琪就被走廊外的其他人叫走了。鱼念看见王思琪走时,回头看了眼她,眼神里是她看不太懂的情绪。鱼念的心,宛若被一层湿漉漉的海雾蒙住了。她浅浅叹了口气,室外的冬天真的很冷。她在操场上跑了五圈,一直喘着粗气,脑袋被冷风吹得昏沉沉的。
鱼念的耳朵原先就生了疮,这会儿又被风吹得红通通的,更是疼得受不了。鱼念打了个喷嚏,将笔记本拿出,抄着黑板上的一些例题。从袖子里拿出的手,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赤红,腕骨纤细,寒风像是蚂蚁啃噬着薄薄的皮肤。
冬天总是让人感到寒冷、寂寞。无论穿得多厚,心里的冷还是暖不起来。
鱼念很认真地做着笔记,又将她没有来时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慢慢完成。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看一眼就会的学神,那鱼念心想自己绝对不是这种。她不是王思琪说的学霸,她的每一分都是刷过无数个题目,熬过多少个没有光的夜晚换来的,从来不是靠着所谓的小聪明。
她拼命拼命地学习,学习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鱼念写着数学题的功夫,课间休息的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了。铃声响起后,王思琪走进来。说了句鱼念没理解的话。王思琪趁着老师还没到教室说,“鱼念,大米老师今天的笑感觉很灿烂,你说,大米是不是中彩票了?”
大米老师,真名朱爱明,因为谐音“猪爱米”,加上他亲和接地气,同学们给他起了个专属绰号“大米”。——实际真相:叫真名谈论老师会被发现。
鱼念手下的笔顿了下,说:“也许朱老师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吧?”说完,鱼念抬眸去看王思琪,她以为王思琪是在主动找她聊天,就像其他女生之间那样聚在一起聊些无关学习的事情。
那颗被寒雾笼罩的冰冷的心暖了一瞬,可是在看到王思琪脸上那副戏谑的神情时,冰冷的心似乎更冷了几分,坠入了冰窟窿。
“鱼念,你是不是给了朱老师什么好处啊?他为什么这么包容喜欢你呢?”
“我没有。。。”
“我知道了,肯定是吧,我还听说朱老师要找你当学生代表发言呢?不过这是为什么呢?你上朱老师的课基本都在睡觉呢,鱼念,你是有什么绝招捕获了朱、爱、明的心吗?”
“毕竟我听上届学姐说朱老师总是很关照不爱说话的女生呢,朱老师肯定很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吧?”
“什么?”鱼念困惑,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是组合在一起好像不太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王思琪的话听起来这么有偏见?
鱼念想问个究竟,可是老师已经进教室了。王思琪笑着又看了呆愣的女生一眼,说:“鱼念,我都是和你开玩笑的啦,快好好上课吧。”
冬天就是这样,人和人即使离得近,却依旧冷清,依旧生疏。
窗外的风吹动浅黄色课桌上的纸页,讲台上不断传来英文单词,角落的位置无人在意,鱼念悄悄将目光投向窗外,看到教学楼间竟然有一棵碧绿的松树,坚韧挺拔,和周遭已经光秃秃的树木形成鲜明对比。明明隔得很远,鱼念似乎依旧能闻到寒风里飘来清冽的松脂冷香。
在十五岁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里,鱼念就是靠着发现些别人未曾发现的事情,在日复一日单调呆板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寻找只属于鱼念的快乐时光,度过每一天。
鱼念想:或许她本就不该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奢望一段真挚的感情,无论是友谊,亲情,还是别的。
*
清禾高中——一所二星高中。本就是个在这座小县城里排不上什么名号的私立高中。教学水平低于平均水平,升学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大家好像都在混日子。但每个学校都会有重点班,就像鸡毛堆里出凤凰,差学校也会有好学生。十五班就是重点班之一。仅仅开学半个多学期,高一十五班就被大家公认为“魔鬼班级。”十五班的同学相较于其他班级的同学可能更聪明些,基础更扎实些。考上本科的概率更大一些。
大部分进重点班的同学都是经过入学测试选拔的。
但这里的例外就有两个,一个是鱼念,一个是王思琪。
鱼念和王思琪都不是考进十五班的,而是“走后门”的,鱼念之前一直在南方,直到妈妈死后,宋知华死后,傅敬山找了新家庭,不愿意再看管她,把她送到了北方,离傅敬山“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鱼念直到开学才知道自己进了一个多么特别的班,因内向不爱说话,不合群,落落寡合,以及奇怪的行事作风被人称作怪胎。
王思琪也是走后门进的,比起十五班的“人才”来说,她的成绩可不够看。但她是个极其外向活泼的女孩,不像鱼念没朋友,孤身一人,她身边反倒聚齐了“男女老少”。
直到一次体育课上,王思琪身体不舒服回来教室,鱼念也在教室,踌躇许久,递给她一片药,此后王思琪就单方面认定鱼念是她“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