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仰起脸,尾巴摇速慢下来,黑眼睛水汪汪的,哧哧地喘气。
王不逾换鞋的动作顿了,也低头看它。
沉默地对峙几秒后,他先开口打破尴尬:“我。”
怕小狗还不懂,王不逾又补了句:“不是你妈。”
pearl用力汪了两声。
对一只不明所以的小家伙,他不知该拿出什么表情,只当它是应了自己,于是,王不逾肃正地点点头。
男主人既不说话,也不把它抱起来玩儿,大概更不认为它可爱。
pearl可怜又失落地眨了眨眼,跑开。
王不逾放下东西,换了鞋,洗干净手,往餐厅走。
桌上已摆好了晚饭,腌笃鲜装在砂锅里,咕嘟冒白泡,一盘清炒河虾仁,玉白虾仁一粒粒蜷着,覆了层淡淡油光,旁边点缀几粒碧绿的豆子,青是青,白是白,像一幅没落印的田园小画。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筷子夹了个虾仁,吃两口又搁下了。
味道是好的,张妈的手艺从来靠得住,但这个灯……
王不逾仰起一点脖子,这灯是不是太亮了?把对面的椅子照得很空,比坐着个人还打眼。
他拿出手机,看了遍未读消息,都是些新闻推送,又去翻朋友圈。
刷出来的,是梁均和发的九宫格照片,底下跟了十来条回复。
照片拍得并不清楚,背景灯光太杂,蓝的红的搅一起,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照片一角是舞池,满当当的人,衣香鬓影,模糊成一团色块。
他皱着眉,手指往旁边划。
第一行最右,拍到了一张卡座,稀疏坐了两三个人。
虽然换了衣服,王不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纪静宜。
穿了条墨绿裙子,领口开得低,一小段锁骨露出来,灯光落上去,给那两道细痕勾了圈淡金边,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她的颈子上。
纪静宜侧着头,跟身边的朋友说话。
不远处,有个男孩子提了酒,眼神朝着她们那边,正伺机过去。
看身段样貌,仿佛就是那个小雷,她读书时的男朋友,据说也是搞艺术的,同她很谈得来。
张妈端了糖醋小排出来,油亮亮的。
她光顾在厨房忙,没听见脚步响,乍一看见王不逾,惊了下:“唷,老二你回来了。”
又抬头望了望门外:“静静呢?她昨天不是跟我说,想吃江南菜吗?怎么,还没下班啊。”
王不逾放下手机,又挟了片菜叶子,神色平常:“下了,去见朋友了。”
“静静那性子,一看就是喜欢交际的,她长得好看,会说话,肯定不少人愿和她打交道,连跟我这样的老婆子,她都能说上半天话,”
张妈一边把属于静宜的那套餐具收起来,一边念叨,“年轻小姑娘爱热闹,不像你,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哪叫得动出门呐。
就这点啊,老二,都够你俩慢慢磨的了。”
菜是凉拌的,麻油的香在舌尖漫开。
很莫名的,王不逾胸前淤了口散不开的气:“天都塌了,还出门干什么?”
张妈拿瓷盘瓷勺的手险些崴了。
哦呦,他哪根筋搭错了,在王家这么多年,眼看着他长起来,虽然冷,却是难得的谦和,从来都不屑回自己的嘴,也不跟家里帮忙的人计较的,今天这么不客气。
是哪一句话触怒到他了?
张妈没想明白,把餐具挪回柜子里后,又出来给他盛汤、加饭,只是不敢再讲了。
王不逾没吃多少,饭还剩一半,他就咽不下去了,把筷子并齐,搁在了筷架上。
那架托是纪静宜挑的,一双青瓷小玩意儿,做成莲蓬的形状,灯下淡淡的釉光。
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
回书房途中,划开手机,想再看一眼均和发的照片,但那条朋友圈已经找不到,也许是发错了可见范围,又把他给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