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事,张妈解了身上的围裙。
她去书房找王不逾,敲了两下门。
“进来。”
天暗了,书房里只亮了盏铜座绿罩台灯。
王不逾靠在皮椅上,眼皮半阖,沉默地抽着烟。
张妈没进去,站在门口:“我先过去了,灶上坐着汤呢,一热就能喝。
等静静回来,你照应她喝一碗。”
王不逾慢慢抬起眼来:“好。”
“少抽点烟,得亏不是在家,叫你妈妈看见,又要说你了。”
张妈开口道。
她还想再说什么的,碰到老二的眼神时,读出拒人千里的疲惫和冷漠,终究没有再劝,默默退出来。
门关上,烟灰也积得老长了。
王不逾伸手,轻轻在烟灰缸里一磕,张妈倒是提醒他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张院长去了个问安电话。
只不过接通后,声音喑哑地一叫妈,就被张奚芸听出来。
她隔空都掸了两下手,像闻着了一样:“嗓子这么哑,又抽烟了?待在万利总不能比过去还累人,你也该养养身子。”
“知道,”
王不逾捻灭了烟,又说,“挺长时间没回去,您好吗?”
张奚芸瞥了眼在看报的丈夫,点头:“都好,前天跟静宜的父母吃饭,把你们婚宴的事说定了。”
在结亲之前,两家就常来常往,一张桌上吃惯了饭的,现在更有话说了。
王不逾嗯了声:“没有要我们拿主意的?”
“别的没有,你岳母都打电话问过静宜了。”
张奚芸说。
王不逾眼尾微挑着,看缸里火光最后一跃,短促亮过后,又熄灭了。
那就找不到话题了。
在家时,除非父母主动关心,他几乎不张嘴,说也不会超过三句。
他正要挂,张奚芸又想起来:“噢,对了,秘书刚送了衣册来,不知道她哪天有空,婚纱啊,敬酒服这些,还得再量一遍体,他们好改尺寸,你也一起吧。”
“我问问。”
王不逾说。
张奚芸交代:“尽量这周末就去,地址我发给你。”
“好。”
忙音响过,张奚芸把手机拿在手里,怔了几秒。
对面折起手里的报纸,喝着茶,纳罕了句:“你儿子还会主动来电话。”
张院长也好奇:“是啊,平时我打给他,也完成任务似的,速战速决,讲两句就挂了。”
说着,又埋怨起丈夫苛刻的教育:“这都怪你,我好端端一个儿子,被你养得像一口枯井,巴不得他一辈子不起波澜。
听听你取的名字,不逾,条条框框地压着他,要他修身极严,律己极深,在没人的地方也不破戒。
那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听听,圣人都得七十岁才做到,你要他十七就是这副样子。”
“什么枯井,他三十而立了,生机蓬勃着呢,”
王立骞放下茶盏,说,“我取这个名儿,是望他有尺度,行事不任性,也不越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