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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滩余温 冥窟寒声（第1页）

漫天黄沙渐渐落定，顺着风势铺回滩涂，像给刚歇了的厮斗盖了层薄沙。天重新亮开，蓝天白云洗得干净，晨光斜斜洒下来，银滩上泛着碎金。浪头轻拍岸沿，沙沙作响，海鸥掠过来叫两声，又扎进远处波光里。

苍狼闭着眼瘫在沙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脸上火烧火燎的疼，鼻孔里堵着沙粒。他早放弃了挣扎。两次栽在异能者手里，再不服气，也得认。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没到。身上压着的那股无形力道忽然一松，散得干干净净。

他愣了愣，睁开眼。

娜娜已经收回手，背对着他站着，深红连衣裙被海风掀得轻轻晃。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认真：“爸爸说，不能随便用异能。娜娜不喜欢打架。”

说罢拎起脚边的小背包，抬脚就走，连头都不回。像只赶跑了挡路野猫的小姑娘，半点不把这事放心上。

“等等！”苍狼猛地一激灵，撑着胳膊坐起来，沙粒顺着脸颊往下掉。喊得急了，扯得鼻子生疼，嘶嘶吸着凉气。

娜娜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微微侧过半张脸，乌黑短发扫过肩头：“怎么？还打？”

“不打了不打了。”苍狼摆手，苦笑一声，“我是替人办事。柯克让我找夏娃的踪迹，只盯着，不让杀。我当你是跟她一伙的。”

“爸爸？”娜娜猛地转过身，眼睛睁得溜圆，满脸的不敢信，“是爸爸让你找夏娃？你认识我爸爸？”

方才还冷着的小脸，一下子破了功，全是小姑娘的急切。

苍狼瞧着她，心里叹口气。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他没答话，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风大，火苗晃来晃去，他凑过去狠狠吸一大口，烟顺着鼻孔喷出来，混进海风里，转眼就散了。

两人一坐一站，都望着远处海面。浪头一层叠一层，推着白边往岸上涌，没个停歇。海鸥绕着圈飞，叫得清亮。

“夏娃那丫头，比你还厉害。”苍狼忽然开口，声音闷乎乎的，说道：“上次雨夜交手，我连她衣角都没碰着，就被掀海里去了。”

语气里有不甘，有憋屈，还有点自己都不肯认的服气。

以前他总以为，只要够狠够拼命，天底下没人压得住他。连栽两次才懂，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家不用跟你拼拳头，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按在地上磨。他苦练十几年的格斗、射击、杀人的本事，在这些人眼里，跟小孩儿过家家没两样。

那这三十多年，拼的是什么？

苍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老茧，握枪磨的，打拳练的，还有刀疤、弹痕，密密麻麻。这双手杀过人，见过血，什么苦都吃过，本以为早是铁打的了。此刻看来，竟像个笑话。

他想起小时候。记不清哪场战争了，他是遗孤，爹妈死在炮火里，跟着难民逃到边境孤儿院。院里孩子骂他是侵略者的种，天天揍他，抢他吃的。他那时候瘦，却狠，被打趴下就咬，咬得对方流血也不松口。

后来孤儿院散了，跟着流民一路跑。炮火连天的年月，灰头土脸翻垃圾堆，喝泥坑里的脏水，跟野狗抢食，被咬得胳膊上全是血口子，也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不撒手。

十四岁那年，摸进临时军营偷罐头，被巡逻兵抓住，一顿拳打脚踢，差点打断腿。他躺在泥里，脸肿得像馒头，却死死盯着那军官，眼里全是恨，还有股不服的劲儿。

那军官叼着烟，看他半天，忽然笑了：“小子，眼神够野。跟我走，以后有饭吃。”

他想都没想，点了头。

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训练。摸爬滚打，杀人技巧，野外生存，他比谁都能忍，都能拼。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别人喊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心里就一个念头：变强，再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

后来他真成了。特种兵，职业杀手，穿梭各战场，出手狠，不要命，名声越来越响。道上的人都叫他苍狼，说他像狼一样，残忍，坚忍，一口就能要命。

再后来注射了强化血清，身体更强，反应更快，力气更大。他越发无法无天，觉得天底下没自己办不成的事，谁见了他都得哆嗦。

直到遇上夏娃。

那天雨夜，他头一回尝到恐惧的滋味。那种力量碾压的绝望，夜里都能做噩梦。

可他不服，只当是自己没准备好，地形不利。天天天不亮就来银滩捡垃圾，摸地形，等着再斗一场，把面子找回来。

直到刚才娜娜一抬手，漫天黄沙卷过来的那一刻，他才彻底认了。

不是准备不足，也不是地形不好。